「那麼,現在您是否也能自我介紹一下呢?」
「啊啊,好,好的。我叫安吉麗娜·瑟蕾絲,幸會!」
「話說,您想用什麼來讓我保守秘密呢?」
她調皮地看了他一眼。「哈哈,那我可是想到了不少的辦法呢。」
「不介意讓我聽一聽吧?」
說話之間,他們已經走到了安吉麗娜的家門口。一位年長的看門人為他們開啟了門,埃齊奧將那箱鮮花放進了庭院裡,然後向著安吉麗娜笑了起來。
「現在,您可以告訴我了吧?」
「這要稍等一會兒才行。」
「為什麼不是現在呢?」
「親愛的,我相信您會希望等等的。」
……然而可悲的是,他們都決然想不到此後會發生什麼,並且倆人也不會再見面了。
埃齊奧悻悻地轉身離去。天色已近黃昏,他轉身向著城堡的方向走了過去。當抵達馬廄時,他發現那裡正有一個小女孩沿著大路走了過來。他剛想打個招呼,卻聽見從馬廄的方向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與此同時,馬匹也受到了驚嚇,整個馬廄頓時響起了隆隆的馬蹄聲。說時遲那時快,他連忙下意識地撲向了那個女孩,一把將她拽到了門房裡——好險,就在一剎那,一匹受驚的壯馬風馳電掣般從他們剛才的位置上賓士而去。馬里奧手下的老馬倌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了過來,他叫弗雷德里克,算是埃齊奧的熟人。
「給我回來,該死的馬!」弗雷德里克眼睜睜地看著馬匹跑得不見蹤影。看到埃齊奧在身邊,他連忙向刺客大師求救道:「您能幫幫我嗎,先生?它可是您叔叔最喜歡的坐騎。我只是想解下它的馬鞍,給它清洗乾淨,卻不想這畜生讓什麼東西給驚了。這傢伙脾氣可真大!」
「好吧,彆著急,我替您找回來就是了。」
「謝謝!謝謝!」弗雷德里克連連向他鞠躬,「我年紀太大了,幹不來這活兒了……」
「少安毋躁,就請您在這裡照看好這個孩子吧,我想她應該是走丟了。」
「好的。」
埃齊奧很快便找到了那匹馬,它已經安靜了下來,正站在一輛四輪馬車旁悠閒地享用車上的乾草呢。雖然埃齊奧的到來讓它嚇了一跳,但它很快便認出了面前的人,於是服服帖帖地遵從了埃齊奧的指示。埃齊奧用手安撫著良駒的頸子,然後縱身騎上了馬背,一路策馬向著來路走了回去。
在路上他碰見了一個失魂落魄的女人,看來她就是那個小女孩的母親。埃齊奧向她解釋了剛才發生的事情,當然,他刻意降低了那些事情的危險程度。當得知女兒的所在之後,這位母親條件反射般地跑了起來,邊跑邊發瘋似的叫著自己孩子的名字:「索菲婭!索菲婭!」——「媽媽!」很快小女孩便哭著跑了出來。埃齊奧笑著將韁繩交給了弗雷德里克,他對埃齊奧千恩萬謝,並懇求他千萬別把這事兒告訴馬里奧。埃齊奧自然不願讓這位老朋友為難,更是幫助他將馬匹趕回了馬廄裡。
「索菲婭,還不快謝謝叔叔!」母親連忙拍了拍小女孩。
「謝謝叔叔。」稚嫩的童聲響了起來。小索菲婭抬頭望著埃齊奧,雖然她的眼神中還有一點怕怕的樣子。
「下次可要跟緊媽媽哦,」埃齊奧溫和地說,「別再讓你媽媽擔心了,好嗎?」
小女孩使勁點了點頭。
「如果沒有您的照顧,我們就真得會失散了。」母親心懷感激地說道。
「這只是我力所能及的小事而已。」埃齊奧回應道。但在進入城堡之後,他卻不禁皺起了眉頭——雖然他相信自己能站穩立場,但他還是不願意與馬基雅維利過早碰面。因此趁著會議開始的這點兒時間,他信步走上了防禦牆,打算看看那幾門讓馬里奧引以為榮的大炮。他放眼望去,每一門大炮上都刻著漂亮的青銅花紋,旁邊也都碼放著一堆堆的鐵質炮彈。最大的一門炮足足有十英尺長,據馬里奧說,這些傢伙的重量每個都在兩萬磅以上。巨炮的周圍還放著一些更加輕便,更加靈活的小型火炮,塔樓上也還擺放著一些小型的輕裝炮。城牆、塔樓、鐵架與木塔,這些共同組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
看到一群炮手正聚集在大炮周圍,埃齊奧也湊了過去。
「我的乖乖。」看到面前的這尊大炮之後,埃齊奧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來,仔細摸了摸炮身上的裝飾花紋。
「您有些激動了,埃齊奧先生。」一個塊頭很大但顯得暮氣沉沉的軍士長走上了前來——埃齊奧認出了這個人,當他第一次來到蒙特裡久尼時,他記得這個隊長還是個年輕人呢。
「我聽說不久之前你們還在訓練,那麼……我能試著打一發嗎?」
「當然可以,但是我們只能用較小的火炮。這幾門巨炮都是嶄新的,我們還沒有完全掌握駕馭它們的辦法,而且不巧的是……負責調校的技師也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你們就沒派人去找找他嗎?」
「我們派了,但是現在還沒有訊息。」
「那我也來幫你們找吧。這些傢伙不是拿來當擺設的,沒準什麼時候就得派上用場呢。」
埃齊奧站起身,繼續沿著護牆走去。走了二三十碼之後,他忽然聽到了一陣呼嚕聲。他尋聲望去,發現聲音來自一座高塔頂端的木棚裡面,旁邊散落著整整一箱子的工具。隨著埃齊奧的靠近,混沌不清的呼嚕聲也逐漸變成了有節奏的鼾聲。
木棚內部又暗又熱,瀰漫著一股陳年老酒的味道。隨著他的眼睛逐漸適應了昏暗的光線,埃齊奧發現有個渾身髒兮兮的大塊頭男人正四仰八叉地倒臥在一片大幹草堆上。他輕輕地踢了踢那個傢伙,但這也只是讓他嘟囔了幾句而已。他翻了個身,然後面靠著牆壁繼續呼呼大睡起來。
「起床吧,夥計,」埃齊奧無奈地再次踢了踢那傢伙,這次他直接用上了腳尖。
那個男人終於轉過了身子,睡眼惺忪地打量了下埃齊奧。「有什麼事,朋友?」
「我們需要讓炮位上的大炮運轉起來,夥計。」
「今天不行……大清早的,別吵好嘛。」
「我看你是喝暈了頭,在這兒翫忽職守!要是馬里奧聽說你在這兒混水摸魚,他會作何感想呢?」
「不成……今天我幹不了活兒。」
「現在已經很晚了,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不知道……也不關心。我是玩大炮的,又不是修表的。」
技師騰出了塊地方招呼埃齊奧坐下,但他剛一坐下就條件反射般彈了起來:那個技師一張嘴,一股刺鼻的大蒜與劣質葡萄酒混合的味道便撲面而來,差點把埃齊奧燻了個趔趄。
「我要你隨時讓大炮保持最佳狀態,現在就要!」埃齊奧失去了耐心,「難不成你希望我去找個更稱職的人來頂了你的活兒嗎?」
聽到這句話,技師這才晃晃悠悠地爬了起來。「朋友,別這麼著急嘛,我倒想看看,哪個兔崽子敢動我的炮,」他隨手搭上了埃齊奧的肩膀,「你不懂那感覺!有那麼幾個士兵吧,根本就不懂尊重大炮。對他們來說,大炮不過是個新鮮玩意,但事實是這麼回事兒嗎?他們以為大炮是啥?魔法?所以說吧,在他們手裡,玩啥啥毀那太正常不過了!」
「那我們能邊走邊談嗎?」埃齊奧看著他,「時間不等人,我們還是走吧。」
「我跟你說,」技師繼續著他的嘮叨,「現在這些東西還跟新的一樣,所以馬里奧先生非常喜歡它們。但說實話,它們還是太簡陋了些。我曾經搞到過一份法國的設計圖,那玩意兒是手提型的,叫個什麼……‘鑄鐵殺手’?那東西的設計可是太巧妙了!想想看吧,手提的大炮!這才是未來的發展趨勢,是的!」
說話間,他們便走到了圍在大炮旁邊計程車兵那裡。
「現在交給你了,」埃齊奧指了指那門炮,「去吧。」
老軍士長斜眼打量了一番這個技師。「就是這傢伙?他成嗎?」
「哈!我穿衣服的品位是差了點兒,但我還算個熱愛和平的傢伙。所以我經常把自個灌個爛醉,這樣就不用看著你們急著送命了,」他一把推開了老軍士長,「讓我看看……」
經過一番檢查之後,技師轉過了身子,狠狠地瞪著那些士兵。「你們都幹了些什麼?糟蹋東西嗎!感謝上帝,你們幸好還沒開炮,否則都得上西天!它們現在簡直一團糟,現在你們全都給我去清理炮膛,就是現在!」
「或許我們只要有你就夠了,要炮幹啥……」老軍士長嘟囔了一聲,「你嘴裡那股味兒……你對敵人吹口氣,他們鐵定就得全趴下!」
還好技師正忙著用沾滿油的棉布綁制通條,沒聽見這句牢騷。他的動作很迅速,很快一根通條便交到了士兵們的手中。
「就這樣吧,」他轉向了埃齊奧,「讓他們為你裝填炮彈吧。雖然鬼知道他們花了多久才學會這個,但至少他們確實還幹得來。看見那邊的小山了嗎?那上面立著些靶子,你試著把它們給敲掉吧。哦對了,要是這門大炮不幸炸膛的話,至少你的腦袋不會給敲掉的,放心吧。」
「這聽著還真讓人安心呢。」埃齊奧不禁苦笑了一聲。
「試試看吧,先生!現在點燃導火索吧。」
於是埃齊奧順從地將導火索接到了炮身後面的孔洞上,然後點燃了這根細線。不久之後,整個炮身猛地一震,隨後便是一聲霹靂般的巨響!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埃齊奧還是被這聲巨響嚇了一大跳。他連忙抬眼看去,只見其中的一處靶標已經被炸得粉身碎骨了。
「打得漂亮,」技師不由得讚歎了起來,「哈哈!不錯,除了我之外,總算是又有了一個會操縱大炮的人啦!」
埃齊奧來了興致,他連忙讓士兵們重新裝彈並再次試射了一發。遺憾的是,這次他卻給打偏了。
「誰又能百發百中呢,是吧,」技師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天亮了再來吧,我們可以再好好練練,到時候我要好好練練你瞄準的功夫。」
「好吧。」埃齊奧敷衍了一聲。但是此刻他肯定想不到,下次開炮時他絕對不會有這種閒情逸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