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十一點鐘,那兩顆鑽石墜飾已經做好,而且簡直跟原來的那些一模一樣,完全可以亂真,別說白金漢分不出哪是新的,哪是舊的,就連行家裡手也不見得會分得清。
他馬上吩咐把達德尼昂叫來。
「瞧,」他對達德尼昂說,「這些就是您來要的全部鑽石墜飾,請您作為一個見證人,證明凡是人力所能做到的事情,我都已經做到了。」
「請您放心,大人:我會把我見到的事情一一稟報的;不過,這些墜飾大人就這麼給我,盒子不給我了嗎?」
「盒子您帶在身邊不方便。再說,現在我只有這隻盒子了,所以它對我就變得更加珍貴。您就說盒子是我留下的。」
「我一定一字不差地把您的話帶到,大人。」
「好,」白金漢定睛望著年輕人說,「現在您說吧,我該怎樣報償您呢?」
達德尼昂滿臉漲得通紅,連眼白都發紅了。他明白,公爵是想變個法子讓他接受一點賞賜,想到幾個同伴和自己流的血將要由英國金幣來償付,他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反感。
「讓我們彼此瞭解一下吧,大人,」達德尼昂回答說,「有些事情我得先講清楚,免得有什麼誤會。我為法國國王和王后效力,歸屬於德·埃薩爾先生的禁軍聯隊,埃薩爾先生和他的連襟德·特雷維爾先生一樣,都是對兩位陛下赤膽忠心的統領。因此,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王后,而不是為大人您在效力。況且,要不是為了討得一位夫人的歡心,也許這些事我壓根兒就不會去做,這位夫人是我的心上人,就像王后是您的心上人一樣。」
「對,」公爵笑吟吟地說,「我想我還認得這位夫人哩,她是……」
「大人,我可沒說她的名字,」年輕人急切地打斷他說。
「說得對,」公爵說,「這麼說,我對您的忠誠的謝忱,應該對這位夫人去表示囉。」
「這是您在這麼說,大人,現在眼看就要打仗了,我說實話,大人您在我眼裡就只是個英國人,所以也就是個敵人,而對敵人我是寧願在戰場相遇,而不願在溫莎花園或盧浮宮走廊裡見面的;當然,我決不會因此而對身負的使命有絲毫懈怠,必要時,我寧願一死也決不有辱使命;可是我要對大人再說一遍,如果說上回我倆第一次相遇時我曾為大人盡過綿薄之力,那麼這回我們已是第二次相遇,而我又只是為自己出了點力,所以大人完全不必再對我表示什麼謝忱。」
「是啊,我們這兒有句話叫‘驕傲得像個蘇格蘭人’,」白金漢輕輕地說。
「我們那兒說‘驕傲得像個加斯科尼人’,」達德尼昂介面說,「加斯科尼人就是法國的蘇格蘭人。」
達德尼昂對公爵鞠了一躬,準備告辭。
「哎,您就這樣走了嗎?去哪兒?怎麼走啊?」
「可也是。」
「天可憐見!法國人都是這麼天不怕地不怕的哪!」
「我忘了英國是個島,也忘了您在這兒是君臨一切的。」
「您這就去港口,找到一條叫森德號的雙桅帆船,把這封信交給船長;他會開船把您帶到一個法國的小港口,那兒肯定不會有人攔截您,平時那兒只停靠些漁船。」
「這個港口叫什麼名字?」
「叫聖瓦萊裡;不過您先聽下去:到了那兒,您就去找一家蹩腳的小酒店,這酒店既沒名字也沒招牌,是個地地道道供水手進出的小酒吧;您不會弄錯的,只有這麼一家。」
「然後呢?」
「您找到掌櫃的,對他說一聲:forward。」
「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往前:這是暗號。他會給您一匹備好鞍轡的好馬,並且告訴您該走哪條路;就這樣,您一路上會遇到四個驛馬中轉站。如果您願意,請把您在巴黎的地址分別告訴他們,那四匹馬隨後就會送到那兒。其中的兩匹您已經認識,而且我看出您作為一位行家挺欣賞它們:這就是我倆騎過的那兩匹;另外兩匹,也請您相信,並不比這兩匹遜色。這四匹馬裝備齊全,騎了就可以上戰場。雖說您這麼驕傲,但總不至於不讓自己接受一匹,也不讓您的同伴接受另外三匹吧,再說,你們騎了這些馬是來跟我們打仗的。‘效果最重要,手段是次要的,’你們法國人是不是這麼說來著?」
「是的,大人,我接受,」達德尼昂說,「只要天主不反對,我們會把您的禮物派上好用場的。」
「現在,讓我們握握手吧,年輕人;說不定不久以後我們就會在戰場上見面了;不過眼下,我想我們還是作為好朋友分手吧。」
「是的,大人,但願不久就變成敵人。」
「放心吧,我答應成全您。」
「但願依您金口,大人。」
達德尼昂向公爵鞠了一躬,快步朝門口走去。
到了倫敦塔對面,他找到那條船,把信交給船長,船長呈給港口總監簽證後,立即起錨開航。
五十來條原先準備啟航的大小船隻,這會兒都停泊在港口等著。
帆船跟其中一條船擦舷而過時,達德尼昂覺得好像瞅見了牟恩鎮上的那個女人,就是陌生紳士叫她「米萊迪」而達德尼昂覺得美豔照人的那個女人;可是由於水流很急,又是順風,所以帆船駛得很快,一轉眼工夫就看不見了。
第二天早上九點鐘光景,船在聖瓦萊里港靠岸。
達德尼昂一下船就去找公爵說的那家小酒店,而且從裡面傳出來的鬨鬧聲就認出了它:那些快活的水手一邊大嚼大啖,一邊談論英國和法國開戰的事兒,那口氣彷彿這場仗是非打不可,而且說打就打似的。
達德尼昂撥開人群,走到掌櫃的跟前說了聲:forward。掌櫃的立即對他做個手勢,讓他跟在身後從一扇面朝院子的門走出店堂,把他帶到馬廄,一匹備好鞍轡的馬正等在那兒,然後掌櫃的又問他是不是還需要什麼東西。
「我需要知道該走哪條路,」達德尼昂說。
「從這兒到布朗吉,再從布朗吉到納夫夏泰爾,找到金耙旅店,跟掌櫃的對上暗號,您就會跟在這兒一樣看到一匹備好鞍轡的好馬。」
「我得付點錢吧?」達德尼昂問。
「早付清了,」掌櫃的說,「只多不少。請上路吧,願天主一路保佑您!」
「阿門!」年輕人回答說,話音未落已經拍馬往前奔去。
四小時後,到了納夫夏泰爾。
他一五一十照前面那個掌櫃的指點去做;在納夫夏泰爾就跟在聖瓦萊裡一樣,只見也有一匹備好鞍轡的坐騎在等著他;他想把前面那匹馬上的手槍卸到這匹馬的馬鞍上來:不料這匹馬的兩側馬鞍槍套裡也同樣配備著手槍。
「請問您在巴黎的地址?」
「禁軍營,德·埃薩爾聯隊。」
「好的,」掌櫃的回答說。
「我應當走哪條路?」達德尼昂問。
「去魯昂的那條路;不過您得從魯昂城的左邊繞過去。到了埃庫依那個小鎮,您就停下來,那兒有個旅店叫法國埃居。別看它樣子難看,馬廄裡的那匹馬可不比這匹差哩。」
「暗號照舊?」
「一點沒錯。」
「再見啦,掌櫃的!」
「一路順風,爺們!您不要什麼東西了嗎?」
達德尼昂搖了搖頭,策馬飛奔而去。到了埃庫依,情況大同小異:他見到的是一位同樣殷勤的店主人,一匹神清氣爽的駿馬;他像前面一樣留下了自己的地址,然後直奔蓬圖瓦茲而去。在蓬圖瓦茲最後一次換了坐騎,到晚上九點鐘他已經一路疾馳奔進了德·特雷維爾先生府邸的院子。
他在十二個小時裡跑了將近六十里路程。
德·特雷維爾先生接待他的那樣子,就像早上剛見過他似的,只是在跟他握手時比平時更帶勁兒。他告訴達德尼昂說,德·埃薩爾先生的聯隊正在盧浮宮當值,他可以到那兒去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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