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途 中

三劍客 大仲馬 第2頁,共2頁

那紳士一瞧這架勢,拔劍就朝達德尼昂衝過來;可他這回碰上了高手。

才三秒鐘工夫,達德尼昂就已經在他身上刺了三劍,每刺一劍還要喊一聲:

「這一劍是阿託斯的,這一劍是波爾多斯的,這一劍是阿拉密斯的。」

那紳士中了第三劍以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達德尼昂以為他死了,或者至少是暈過去了,於是就走過去想掏那張特許證;沒想到剛伸手去掏對方口袋的當口,那個受傷的紳士舉起還沒脫手的長劍,對準達德尼昂的胸口一劍刺來,嘴裡還喊道:

「給你一劍。」

「這一劍是我的!誰最後得手才算贏!」達德尼昂發狂似的嚷道,對準他的肚子刺了第四劍,狠狠地把他釘在了地上。

這一回,他兩眼一閉,暈死了過去。

達德尼昂在剛才看見他放通行證的口袋裡摸了摸,拿到了那張通行證。上面寫的名字是德·瓦爾德伯爵。

隨後,達德尼昂朝這個被自己撂倒在地的年輕人又瞧了最後一眼,這個英俊的年輕人才不過二十五歲左右,這會兒就那麼躺在地上,失去了知覺,興許已經死了。達德尼昂想到命運這東西可真是奇怪,它撮弄著人們為了一些跟他們不相干的人的利益彼此自相殘殺,而那些不相干的人往往壓根兒就不知道他們的存在,想著想著他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可是他的思緒很快就被打斷了,因為呂班這時正殺豬似的喊出了聲,死命地直叫救命。

布朗謝用手壓在他的脖子上,用足氣力掐住不放。

「先生,」他說,「有我這麼掐著,他別想再喊,這我有把握;可我只要一鬆手,他就又會叫喊了。我看他準是個諾曼底人,諾曼底人都是犟脾氣。」

果然,儘管脖子被人這麼卡著,呂班仍然拚命想喊出聲來。

「等一下!」達德尼昂說。

說著,他拿出自己的手帕,塞進呂班的嘴裡。

「現在,」布朗謝說,「咱們把他綁到樹上去。」

把呂班綁了個結結實實以後,他倆又把德·瓦爾德伯爵拖到他的身邊;這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這對被綁的和受傷的難兄難弟被撂在了樹林子裡面,眼看非得在那兒待到第二天不可了。

「現在,」達德尼昂說,「上總監那兒去!」

「可您好像是受傷了?」布朗謝說。

「沒關係,先把最要緊的事辦了,然後再來看我的傷也不遲,再說,我看傷得不算太重。」

說完,兩人邁著大步朝那位可敬的官員的鄉間住宅走去。

到了那兒,只說是德·瓦爾德先生求見。

達德尼昂被引了進去。

「您有一份主教簽署的特許證嗎?」總監問道。

「對,先生,」達德尼昂答道,「這就是。」

「唔!唔!證書合乎手續,而且把您介紹得很好呢,」總監說。

「這很自然,」達德尼昂回答說,「因為我是主教大人的親信。」

「看起來,主教大人像是要阻止什麼人到英國去吶。」

「對,一個叫達德尼昂的人,他是貝阿恩的一位紳士,帶著三個同伴從巴黎出發,要到倫敦去。」

「您認識這個人嗎?」總監問。

「認識誰?」

「這個達德尼昂唄。」

「當然認識。」

「那就請把他的特徵跟我講講。」

「這太容易了。」

於是達德尼昂就把德·瓦爾德伯爵的外貌特徵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

「他不是一個人走吧?」總監問。

「對,他帶了個僕人叫呂班。」

「我會叫人嚴密注意的,要是他們落到了我的手裡,主教大人儘管可以放心,我會把他們順順當當押送到巴黎的。」

「總監先生,您這麼做了,」達德尼昂說,「就在主教面前立了一大功。」

「您回巴黎還會見到大人嗎,伯爵先生?」

「當然。」

「請您費心告訴他,我是他忠誠的僕人。」

「我會告訴他的。」

總監聽了這句話,樂得心花怒放,他在特許證上籤了字,把它遞還給達德尼昂。

達德尼昂不想再跟他瞎攀談浪費時間,就向他欠了欠身子,致謝告辭。

出得門來,他和布朗謝撒腿就跑;他倆特地繞了個圈子,躲過那片小樹林,從另一個城門進城。

那艘帆船還等在那兒,船老闆等在碼頭上。

「怎麼樣?」他瞅見達德尼昂就問。

「簽證在這兒,」達德尼昂說。

「另外還有位爺們呢?」

「他今天不走了,」達德尼昂說,「但您放心,我付雙份擺渡錢。」

「既然這樣,那就走吧,」船老闆說。

「走吧!」達德尼昂也說。

說著,他和布朗謝跳上小船;五分鐘過後,兩人都登上了大船。

這真可說是刻不容緩:駛出海面才半里地,達德尼昂就看見岸上閃過一道亮光,隨後又聽見一聲巨響。

那是開炮通知封鎖港口。

這會兒得看一下傷口了;幸好,正如達德尼昂所預料的,傷得不重:劍尖碰著了一根肋骨,沿著肋骨滑了過去;而且,襯衣馬上黏住了創口,所以差不多沒流什麼血。

達德尼昂疲倦不堪:船家給他在甲板上鋪了塊床墊,他倒下就睡著了。

第二天拂曉,船離英國海岸線還有三四里地光景;一夜風都很小,所以帆船駛得不快。

十點鐘,渡船在多佛爾港下了錨。

十點半,達德尼昂踏上英國的土地,情不自禁地喊了一聲:

「總算到了!」

可是事情還沒完:還得趕到倫敦去。英國的驛站服務挺周到。達德尼昂和布朗謝各人騎了匹驛馬,驛站的馬車伕在前頭帶路;不到四個鐘頭,他們就到了京都的城門。

達德尼昂不認識倫敦的街道,也說不來一句英國話;但他只要把白金漢的名字在紙上一寫,人人都會指點他公爵府邸在哪兒。

但公爵此刻不在府中,他正陪國王在溫莎打獵。

達德尼昂向公爵的貼身男僕問詢,這位男僕正巧陪公爵跑過不少國家,會說一口流利的法語;達德尼昂告訴他說,自己從巴黎來,為的是一樁生死攸關的大事,務必即刻面告公爵大人。

達德尼昂言詞懇切,說動了帕特里克的心;帕特里克就是公爵這位心腹的名字。他吩咐備好兩匹馬,親自陪這位年輕的禁軍去見公爵。至於布朗謝,他靠著旁人攙扶,好不容易才下得自己的馬來,渾身僵硬得像根木頭:這可憐的小夥子已經精疲力竭了;而達德尼昂卻還像鐵打的似的。

兩人到了溫莎城堡,打聽到國王和白金漢擎著鷹隼在離城堡兩三里地的低窪地裡打獵。

二十分鐘後,兩人趕到了那個地方。帕特里克很快就聽到主人招呼鷹隼的聲音。

「我對公爵大人怎麼通報?」帕特里克問。

「就說是一天晚上在撒馬利亞教堂對面的新橋上跟他找碴兒的年輕人。」

「好奇怪的通報!」

「您會看到它照樣管用的。」

帕特里克縱馬向前,跑到公爵面前,如此這般地通報有個信使在等他。

白金漢馬上明白這是達德尼昂,心想準是法國出了什麼事,他是奉命來傳送訊息的,所以只問了一句送信的人在哪兒,就拍馬趕了過來;他遠遠地認出了那身禁軍制服,就縱馬向達德尼昂直奔而來。帕特里克出於審慎,稍稍站得遠一些。

「王后沒出什麼事吧?」白金漢喊道,這一喊,可把他對王后的思念、對她的愛全都喊了出來。

「我想沒事;不過我想她現在處境極其危險,只有大人您能解救她。」

「我?」白金漢喊道,「什麼事?只要她覺得我能為她效勞,我就已經高興都來不及了!說呀!快說呀!」

「請看這封信吧,」達德尼昂說。

「這封信!是誰寫的?」

「我想是王后陛下。」

「王后陛下!」白金漢說,臉色頓時變得慘白,達德尼昂差點兒以為他要暈過去。

公爵當即去拆封蠟。

「這個窟窿眼兒是怎麼回事?」他一邊問,一邊把封口處戳破的一個窟窿眼兒指給達德尼昂看。

「噢!」達德尼昂說,「我剛才沒看到;這想必是德·瓦爾德伯爵刺中我胸口那會兒給戳穿的。」

「您受傷了?」白金漢一邊拆開封蠟,一邊問道。

「哦!沒事!」達德尼昂說,「擦破了一點皮。」

「天可憐見!怎麼會出這樣的事!」公爵看完信後大聲說道,「帕特里克,你留在這兒,噢,不,你還是去見陛下,不論他在哪兒你都得找到他,對陛下說我懇求他的原諒,我有件極其要緊的事情非回倫敦不可。來吧,先生,我們走。」

說著,他和達德尼昂沿著返回京城的道路策馬而去。

【註釋】

聖馬丁(316——397):法蘭西主保聖人,都爾主教,曾創辦高盧隱修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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