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出征方案

三劍客 大仲馬 第2頁,共2頁

「那為什麼不給我寫封信呢?」

「因為怕連累您。」

「達德尼昂,您讓我重新獲得了生命!」阿拉密斯喊道,「我還以為我受了冷落,以為她變了心哩。我一心只想再見她一面!我沒法相信她會冒著被捕的危險來看我,但我弄不懂她是為了什麼原因潛回巴黎來的。」

「就是我們之所以要去英國的那個原因。」

「究竟是什麼原因呢?」阿拉密斯問。

「您遲早會知道的,阿拉密斯;不過,暫且我要學那位神學家的侄女的樣,賣一下關子。」

阿拉密斯笑了,他記起了有天晚上他對朋友們說的那個小故事。

「那麼好吧,既然您有把握知道她已經離開巴黎,我也就沒有什麼牽掛,隨時可以跟您走了。您是說我們要去……」

「這會兒先去阿託斯家,要是您能賞臉,還得請您趕快些,因為咱們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順便說一下,把巴贊也帶上。」

「巴贊跟我們一起去?」阿拉密斯問。

「還說不定。反正這會兒讓他跟到阿託斯家去總沒錯。」

阿拉密斯喚來巴贊,吩咐他隨後趕到阿託斯家去。

「我們走吧,」他邊說邊拿好披風、長劍和三把手槍,又去把三四個抽屜一個個拉開,看看能不能在裡面找到一些零星的皮斯托爾,可是沒找著。隨後,他確信再怎麼找也沒用了,就跟著達德尼昂往外走去,一邊心裡還在納悶,這個當見習禁軍的毛孩子,究竟是打哪兒打聽得這麼詳細,非但知道他殷勤接待的那位夫人是何許人,而且對她現在的情況居然瞭解得比他還清楚。

不過,在出門的當口,阿拉密斯伸手拉住達德尼昂的胳臂,定睛望著他說:

「這位夫人的事,您跟誰都沒說過吧?」

「沒說過。」

「就連阿託斯和波爾多斯也沒說?」

「連半點風聲也沒透露。」

「好極了。」

這個至關重要的問題弄清楚以後,阿拉密斯放下心來,跟達德尼昂一起繼續趕路,不一會兒兩人就到了阿託斯的寓所。

進得門來,只見阿託斯一手拿著准假單,一手拿著德·特雷維爾先生的信。

「你們能幫我解釋一下嗎,我剛收到的這張准假單和這封信,到底是怎麼回事?」阿託斯驚詫地說。

親愛的阿託斯,鑑於您的病情不見好轉,我希望您能外出休養兩個星期,到福爾日或您認為相宜的別的地方去接受溫泉治療,以期儘快恢復健康。順致問候。

特雷維爾

「這封信和這張准假單的意思是,您得跟我走,阿託斯。」

「上福爾日溫泉?」

「不是那兒,就是別的地方。」

「去為國王效力?」

「國王也罷,王后也罷:反正我們不都是兩位陛下的僕人嗎?」

正在這時,波爾多斯進來了。

「嗨,」他說,「出怪事啦:咱們火槍手打什麼時候起,不用請假也能給假了?」

「打從他們的朋友幫他們請假的時候起唄,」達德尼昂說。

「啊哈!」波爾多斯說,「敢情這兒出了什麼新聞啦?」

「對,咱們這就要動身趕路了,」阿拉密斯說。

「上哪兒呀?」波爾多斯問。

「說實話,我也不清楚,」阿託斯說,「這得問達德尼昂。」

「去倫敦,各位,」達德尼昂說。

「去倫敦!」波爾多斯嚷道,「咱們上倫敦去幹嗎?」

「這我就無可奉告了,各位,你們只管相信我就是了。」

「可是要去倫敦,」波爾多斯接著說,「得有錢才行,我可一個子兒也沒有。」

「我也沒有,」阿拉密斯說。

「我也沒有,」阿託斯說。

「可我有,」達德尼昂說著,掏出他的錢袋放在桌子上,「這個錢袋裡有三百個皮斯托爾;咱們每人分七十五個;到倫敦打個來回,這點錢足夠了。再說,你們但請放心,咱們不會全都到得了倫敦的。」

「此話怎講?」

「因為十有八九,咱們中間會有人在半路上讓人截住的。」

「敢情咱們是要去打仗哪?」

「我把話說在頭裡,要打的都是些惡仗。」

「嗬,既然咱們是要拿性命去相搏,」波爾多斯說,「那至少也該讓我們知道一下究竟是為什麼吧?」

「你可真有點得寸進尺!」阿託斯說。

「可我,」阿拉密斯說,「我同意波爾多斯的意見。」

「國王平時讓你們去辦事,都跟你們解釋的嗎?不;他直截了當地對你們說:‘各位,現在加斯科尼或是弗朗德勒吃緊,你們去參戰吧,’你們不也拔腿就跑了嗎。為什麼?這念頭你們連轉也沒轉過。」

「達德尼昂說得對,」阿託斯說,「咱們這已經有了德·特雷維爾先生給的三張准假單,又有了不知誰給的三百個皮斯托爾。只要一聲令下,咱們就是去捐軀沙場又有何足惜呢。為了區區一條性命,值得問這麼一大堆問題嗎?達德尼昂,我隨時準備跟你出發。」

「我也是,」波爾多斯說。

「我也是,」阿拉密斯說,「再說我也挺樂意離開巴黎出去走走。我是得去散散心了。」

「行,各位請放心,會有你們散心的時候的。」達德尼昂說。

「那麼,我們什麼時候出發?」阿託斯問。

「馬上就走,」達德尼昂回答說,「一分鐘也不能耽擱了。」

「嗨!格里莫,布朗謝,穆斯克通,巴贊!」四個年輕人分頭召喚各自的僕從,「給我們把馬靴擦上油,到德·特雷維爾先生府上去把馬牽出來。」

原來,每個火槍手都把德·特雷維爾先生的府邸當作兵營看待,平時就把自己和僕從的坐騎撂在那兒。

布朗謝、格里莫、穆斯克通和巴贊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現在,得訂個出征方案了吧,」波爾多斯說,「先上哪兒?」

「加萊,」達德尼昂說,「這條路線是去倫敦的捷徑。」

「那好,」波爾多斯說,「我有個主意。」

「說吧。」

「四個人一起趕路,容易讓人起疑心:達德尼昂不妨把他的指令分別告訴我們每個人,我沿去布洛涅的那條路往前探路;隔兩個鐘頭以後,阿託斯從去亞眠的那條路出發;阿拉密斯沿去諾瓦榮的那條路來追趕我們;達德尼昂呢,穿上布朗謝的衣服,隨便他走哪條路,布朗謝頂替達德尼昂,穿著禁軍制服跟在我們後面。」

「各位,」阿託斯說,「依我看,這樣的事情是不宜讓僕從摻和在裡面的:一樁秘密,有身份的人自然偶爾也會有洩漏的時候,但是到了跟班僕從的手裡,就十有八九要讓他們捅出去賣錢了。」

「波爾多斯的方案,我看不可行,」達德尼昂說,「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可以把什麼指令給你們。我就不過是隨身帶著封信而已。這封信,我既沒有也不可能複寫三份,因為信是密封的;所以依我看,我們得結伴而行。這封信就在這兒,在這隻口袋裡,」說著他給大家看了裝信的口袋。「要是我給殺死了,你們當中就要有一個人拿著這封信,大家繼續趕路;要是這個人也給殺死了,就再換個人,依此類推;只要有一個人到達倫敦,就大功告成了。」

「太好了,達德尼昂!你的主意正合我的心意,」阿託斯說,「另外,做事還得順理成章才是:我是去接受水療,你們呢,是陪我去;現在我不去福爾日接受溫泉治療,而是去接受海水治療;這是我的自由嘛。要是有人阻攔我們,我就出示德·特雷維爾先生的信,你們呢,出示他開的准假單;要是有人攻擊我們,我們就自衛;要是有人盤問我們,我們就一口咬定我們只是想到海邊去洗洗海水浴;我們單獨行動的話,勢必會寡不敵眾,但要是四個人一起行動,就儼然是支小部隊了。咱們的四個僕從,也要帶上手槍和短筒火槍;要是碰上大隊人馬攔截,我們就跟他們交火,最後活著的人就按達德尼昂說的那樣,帶上那封信繼續趕路。」

「說得好,」達德尼昂大聲說,「你平時不大說話,阿託斯,可一開口就像金口約翰。我贊成阿託斯的方案。你呢,波爾多斯?」

「只要達德尼昂覺得行,」波爾多斯說,「我就說行。達德尼昂身上帶著那封信,這次行動自然就是他當頭兒;他怎麼決定,我們就怎麼執行唄。」

「那好,」達德尼昂說,「我決定我們採用阿託斯的方案,半小時後出發。」

「行!」三個火槍手異口同聲地說。

然後,每人伸手到錢袋裡拿出七十五個皮斯托爾,準備停當,只等按時出發。

【註釋】

位於巴黎東北郊的一個小鎮,昔日曾為強人出沒之處。

即聖克里索斯托(約347——407),古代基督教希臘教父,擅長辭令,故有「金口約翰」之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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