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青兒輕蔑地一笑,說道:「你要是不帶我走,這事她早晚會知道!」
寶山這時已經恢復了鎮定,決然地說道:「你別再說了,我和你姐姐下半年就成親,過段日子我給你找個穩婆把孩子打掉,然後再送你出去……」
龔青兒抽泣道:「我不走!要走一起走!山哥,你難道就這麼狠心麼?」
寶山冷冷地看了一眼龔青兒,起身帶上了房門。
望著漆黑的房門,龔青兒秀唇緊咬,眼中掠過一絲奇怪的色彩。
原來在龔青兒消失的幾個月裡,並非像村裡人傳言的那樣被山鬼給捉走了,而是躲進了深山裡的一間小木屋裡,天天和寶山翻雲覆雨,享受人間極樂。這裡有個寶山難以啟齒的小秘密,姐姐龔媚兒雖然是小家碧玉,勤儉持家,是村裡人人稱道的好媳婦,但卻對男歡女愛之事並不熱衷,每每寶山起了興致時只是草草應付,或是直接抗拒。寶山因此很是苦惱,而玩世不恭,大大咧咧的龔青兒則渾身上下散發著野性的魅力,讓寶山難以自持,終於有一天,被慾望衝昏頭腦的寶山和龔青兒相約在深山小木屋裡大行男女之事,龔青兒一直深愛著這個男人,當然不會拒絕,而寶山則始終將她當成洩慾的工具,從未對她投入真正的感情。
淡水村有個陳規陋俗,但凡村中所有未婚女子,每月均需由村中穩婆李四媽驗明童子身,對未婚破身,或通姦偷情的女子,處罰極其嚴酷,需在村中長輩的監督下處以笞刑,杖責一百幾十不等。大多數觸罪女子因身體柔弱,經不起這皮開肉綻之苦,紛紛香消玉殞。龔青兒從小在淡水村長大,何嘗不知道這些規矩,之所以敢頂風冒險,是因為早有了主意,這計策便是裝瘋賣傻,以避開懷疑。每當李四媽要給龔青兒檢查身子的時候,她便「失去心性」,打砸撕咬,大吵大鬧,所以李四媽每次的檢查都是無果而終,最後乾脆直接跳過龔青兒不檢查,兩人的秘密也就因此被埋藏了下來。
村中鉅富王守財的兒子王守成在龔青兒失蹤期間就害上了相思病,終日茶飯不思,日漸消瘦,最終一病不起,在得知龔青兒變瘋後,更是大受刺激,沒多久便一命嗚呼了。
王守財見家中唯一的香火就這麼斷了,傷心不已,想到兒子生前一直苦戀著龔青兒,便打算圓了兒子這一願望。他重金賄賂了村長,集結了幾個村裡的彪形大漢,強行跑去龔家搶人,龔家人單力薄,哪裡護得住,只得眼睜睜地看著龔青兒被抓了去。
幾天之後,王守財請了村裡的老司儀給死去多日的王守成和龔青兒舉辦冥婚,龔青兒哭著鬧著死活不願意,但在幾個大漢的挾持下還是勉強完成了婚禮。
洞房花燭夜本是人間一大喜事,在此時的龔青兒看來,確是滅頂之災。因為這夜,她將被強行和一具死屍關在一個房間。由於正值夏季,山裡天氣悶熱,王守成的屍體早已是腐敗不堪,蠅蟲亂飛,惡臭熏天。
那夜風雨大作,電掣雷鳴,龔青兒因為驚嚇過度,動了胎氣,腹中疼痛難忍,直哭得聲嘶力竭,淒厲的哭聲迴盪了整個小山村,家家戶戶聽到都是不寒而慄。
自從那天后,寶山再也沒有去找過龔青兒。大受刺激的龔青兒還是得成天裝瘋賣傻,精神已接近崩潰的邊緣。
時間一天天過去,龔青兒的肚子也是越來越大,紙始終是包不住火的,本想瞞天過海的龔青兒終於引起了村裡人的懷疑,在村裡長輩的要求下,龔青兒被扒光了衣服,強行驗身。
驗身剛接近一半時,龔青兒由於大力掙扎,破了羊水,黃褐色的羊水嘩啦啦地流了一地,當穩婆手忙腳亂地給她接生時,竟發現是個面容畸形,長有六根手指的怪嬰,嚇得幾個穩婆連臍帶都沒剪就跑了出來。
村中的長輩們覺得這是大凶之兆,他們認為是王守財的鬼魂和龔青兒交配才有了這個怪嬰,認定了龔青兒是個禍害村莊的邪物,會給村子帶來厄運!長輩們一致覺得應該將龔青兒浸豬籠以消除災患。
龔青兒怎麼也想不通,為什麼老天會對她如此不公,她忍辱負重,亦步亦趨,甚至不惜裝瘋賣傻,為的是什麼?為什麼自己心愛的男人會如此絕情!她不願就此混混沌沌地死去,她要報復!她要拿回屬於她的一切!於是乎,一個邪惡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漸漸成形……
就在長輩們來龔家抓人的前一天晚上,「癲婆」龔青兒忽然不再瘋了,還一反常態地精心給姐姐龔媚兒泡了一杯菊花茶,淳樸的龔媚兒感動莫名,想也沒想便將那菊花茶給喝了下去,滿眼淚花地將龔青兒緊緊擁入懷中。她永遠也不會發現,這杯象徵著濃濃姐妹情的菊花茶裡,竟有著一顆剛剛融化完的藥丸……
昏黃的煤油燈搖曳著夜的訴歌,模糊的鏡子裡,一張蒼白嬌麗的臉,陰聲一笑,隨即嫻熟地揮動起剪刀,朝著自己一襲齊肩青絲剪去。與此同時,一套事先準備好的假髮被罩在了已陷入昏睡的龔媚兒頭上。
從此,又一個龔媚兒誕生了。十幾年的朝夕相處,她早已熟諳了龔媚兒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甚至連說話的語調也能模仿得惟妙惟肖,沒有人會知道這個晚上發生過什麼,也沒有人會再記得龔青兒,因為她明天將永遠消失在人們的視線之中。
第二天,村中長輩們抬著仍昏睡的「龔青兒」往河邊走去,除了河邊僅有的一小片草地,其他地方被村裡人圍了個水洩不通。
當「龔青兒」被關進豬籠的那一霎那,人群開始騷動了,議論聲,吵鬧聲不絕於耳。
也許是吵鬧聲太大,「龔青兒」竟慢悠悠地醒轉了過來,當她發現自己被關在臭烘烘的豬籠裡時,臉色瞬時煞白,求生的慾望讓一向文靜的她也變得瘋狂,她大聲呼喊著,試圖逃脫桎梏,但當她看到村中長輩們陰沉的臉時,她知道這一切都只是徒勞。
村長走了過來,試圖想聽聽她到底在說什麼,這時,她的眼光卻落到了人群中一個美麗的女人身上。
一個短髮的,溫婉的,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那女人見她盯著自己,眼神顯得有些慌亂,忙側過臉去。
她馬上明白了一切,兩行熱淚不爭氣地奪眶而出,良久,她只是對著豬籠前的村長狠狠地說了幾個字。幾個足以詛咒整個小山村的字。
村長聽完臉色鐵青,立馬咆哮著下令將這繫著幾顆巨石的豬籠拋下水去。
就在她沉下去的那一霎那,她忽然仰天長笑,笑聲淒厲無比,迴盪在落寞封閉的小山村中,久久不息……
日子依然平淡地繼續著。沒人會再提起龔青兒,也沒人會提起那句讓人膽戰心驚的詛咒。村民們都想快點忘記這個噩夢。
「龔青兒」死了,「龔媚兒」依然生活在村子裡,每天熱情地和鄰居大媽拉家常,給每個來家做客的客人端茶送水,她依然是村子裡人人稱道的巧婦賢妻,沒有人會對她有任何懷疑。除了她夜晚的枕邊人。
她可以模仿到每個細緻入微的生活細節,但有一樣是她永遠無法模仿的,那便是夫妻二人世界時的魚水之歡。天知道龔媚兒是個典型地性冷淡,而龔青兒卻對此全然不知,依然很主動地對枕邊人投懷送抱。
當寶山知道事情的真相後,傷心欲絕,望著躺在身旁熟睡的美人,他無數次地殺意四起,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但他最終沒有選擇這樣做,他不願如此輕易地讓她死去,他要讓她過得生不如死,後悔一輩子!
那個陰冷的午後,每個曾參與給「青兒」浸豬籠的村民,寶山都牢記在心中。復仇的怒火將他的良知燒成了灰燼。一場血雨腥風的復仇行動在他腦海中醞釀起來。
接下來,村子裡每天都有人離奇地死去,人們都說是龔青兒的鬼魂回來復仇了,有人甚至稱親眼見過龔青兒的鬼魂,一時間人心惶惶,家家戶戶噤若寒蟬。村長請來神婆在龔青兒的墳頭做了三天三夜的法事,換來了一時的風平浪靜。從此再也沒人敢提起龔青兒這個名字,人們燒掉了她的一切衣物,想要從此忘記她,忘記這段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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