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辦喜事麼?整這麼多燒給死人的玩意兒幹啥?」川子大惑不解地說道。
猴子學著陸乘風的語氣調侃道:「不必奇怪,都是地方的風俗。」
陸乘風使勁拍打了猴子的肩膀一下,笑道:「你小子,老沒個正經的,拿起師長開涮了。」
「哪有,我可不敢吶,哈哈哈~」猴子笑著應道。
大廳裡的人都很安靜,全然沒有親朋好友相聚時的那種樂悠悠的感覺,一旁的側房裡,新娘有些顫抖的嚶哭仍時不時地飄進來,聽得幾人心中很不是個滋味兒。在人群之中,陸乘風發現了寶山與龔媚兒,此時的寶山正一臉濃墨重彩地和其他幾個小戲子在院中的戲臺上排練著,龔媚兒則安靜地端坐在臺下,雙手跟著寶山的動作不斷比劃著什麼。
當龔媚兒往大廳里望時也發現了陸乘風一行人,陸乘風正要跑過去打招呼,龔媚兒卻搖了搖頭,一根嬌柔的食指放在唇邊,示意讓他噤聲。陸乘風心裡很是奇怪,不是辦婚禮麼,應該熱熱鬧鬧開開心心的才對啊,怎麼搞得跟送葬似的。
婚禮終於開始了,主人家向客人敬酒,客人回敬,整個庭院裡頓時開始有些喧鬧了,一切都進行得很平常,陸乘風與夥伴們喝著主人家招待的陳釀谷酒,甘醇爽口,大口咀嚼著香噴噴的烤乳豬,樂呵不已。
酒過三旬,幾人夥伴們都有些微醉了,紅通著臉蛋打著飽嗝,眼神迷離,手卻仍是閒個不住,一個勁地給對方敬酒。這時新郎倌和新娘子終於從側房出來了,新娘子一身繡滿花邊的紅裝,乍看之下栩栩如生,足以見得做工之人的心靈手巧,頭上頂著一個大紅蓋頭,身子有些纖弱,一路上都是哭哭啼啼,哭聲中充滿了無奈,似乎還帶著幾絲恐懼,與這喜慶的的景象顯得很不相符。而穿著一身黑馬卦的新郎倌則更是奇怪,整個身子都是被一個赤膊大漢子給揹著出來的,陸乘風心想這新郎倌的架子未免也太大了些吧,連結婚這等終身大事都要別人來揹著,難不成柔弱得連走路都不會麼?
新郎倌的身形幾乎只相當於揹他那漢子的二分之一,瘦骨嶙峋,奇怪地是那漢子居然是累得滿頭大汗,不住地拿著毛巾擦來揩去。走得近了,陸乘風才驚異地發現,新郎倌背上竟綁著好幾根粗大的木條,而他似乎正是被這幾跟木條支撐著才能保持站立的姿勢。
這時院子裡的嘈雜聲慢慢地變小了起來,幾個大口喝酒吃肉的夥伴們似乎也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怔怔地盯著這一對奇怪的壁人。
在大廳的正首處,赤膊大漢將新郎倌給放了下來,幾人這才真正地將新郎倌看個清楚。
只見他被嚴嚴實實地綁在兩根粗大的木架之上,雙腳懸空並未著地,由那大漢子將木架子扶著才不至於倒下來。
然而,當陸乘風的目光移動到新郎倌的臉上時,卻又著著實實地吃了一大驚,只見他雙眼緊閉,臉上全乎為烏青色,而露出的手臂上,還長著一大塊一大塊的深褐色斑塊,對於這些斑塊,陸乘風再熟悉不過了,每次戰爭一打下來,幾十天,甚至幾個月,那些戰死士兵的屍身腐爛變質,到處長著這種東西,這是屍斑!
陸乘風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新郎倌竟然是具早已死去多時的男屍!
「哇……」川子一個沒忍住,將先前辛辛苦苦做的西紅柿炒番茄全吐了出來,伴隨著暗黃色的膽汁,酸臭不已。
其他幾人也均是感覺胃中一陣翻滾,忙努力剋制著,桌上的美味佳餚也頓時覺得索然無味了。
吉時已過,司儀催促著行新婚之禮了,新娘子胸前彆著一朵大紅花,下綴緞帶,因恐懼而有些抽搐的身子愈發顯得楚楚可憐。只見她在司儀的示意下戰戰兢兢地朝著男屍挪動一步,嗚咽著低頭叩首,而那恐怖的男屍則由身後的黑漢子如同皮影般操縱著,極其詭異地彎下身子還了一禮,這時男方的親屬拿來一張八仙凳放在男屍身旁,點上燭火,置上幾盤子酒果,男女雙方家屬各為男屍上了一柱香,而男方的胞弟胞妹們此時也被喚了出來給新娘子磕頭行禮,算是拜過天地了。
禮畢,茶房陸陸續續地端來長壽麵,子孫餃子等象徵著永結同心的食物分發到各賓客的餐桌上,司儀則拿著一大疊花紅紙錢迎空拋灑著,氣氛詭異之極。
「他媽的,這到底是結婚呢,還是下葬呢……」老柯沉著臉小聲嘀咕道。
看著這一樁不倫不類的婚禮,陸乘風從頭至尾都感覺十分壓抑,一下午從脊椎到頸部都是涼颼颼的,再也沒心情品嚐一桌子好菜,婚禮一結束,便和幾個夥伴像避難一樣地離開了。
事後寶山告訴他們,這是村裡遺留下來的習俗,叫冥婚。村子裡有些少男少女在定婚後,未等迎娶過門就因故雙亡。村裡人認為,如果不替他們完婚,他們的鬼魂就會作怪,使家宅不安。因此,一定要為他們舉行一個陰婚儀式,最後將他們埋在一起,成為夫妻,併骨合葬。也免得男、女兩家的塋地裡出現孤墳。還有的少男、少女還沒定婚就夭折了。老人們出於疼愛、想念兒女的心情,認為生前沒能為他們擇偶,死後也要為他們完婚,盡到做父母的責任。陸乘風對這種古怪的習俗感到十分不解,每每想起頭皮都不禁一陣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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