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乘風笑著搖了搖頭,說道:「那幫臭小子,八成又是嘴饞想吃野味了。」
「桌子上有飯菜,你要是餓了就去廚房熱著吃吧。」屋外龔媚兒的聲音漸行漸遠。
灶下的柴火噼噼啪啪地響個不停,這季節柴禾多半都受潮了,不容易燒過星,鍋內橫七豎八地躺著龔媚兒做好的幾道小菜,滋滋地往上冒著熱氣,一股菜香頓時溢滿整個廚房。一旁拿著勺子的陸乘風漫不經心地翻動鍋內的飯菜,雙目無神地望著窗外。
他又回想起了昨夜那個可怕的夢魘,不知怎地,這夢總在腦海中揮之不去,想忘也忘不掉,甚至連夢裡的每一個小的細節,他都能記得一清二楚,如在眼前。
噼啪,一根燒得紅通通的柴火蹦炸在了陸乘風腳邊,火星正旺,如同熟透的番茄一般。陸乘風的思緒重新回到了現實裡,一股糊味撲鼻而來,陸乘風這才想起了鍋裡還熱著菜,懊悔之下忙一邊翻動著鍋裡有些焦糊的飯菜,一邊去櫥櫃裡取出幾個裝菜的大瓷碗。也許是由於心不在焉,加之太過急躁,慌亂中一個大瓷碗不小心從手中滑落,「啪」地一下摔落在地上,碎瓷片散落了一地。
這大男人一看就是沒做過什麼家務活的,望著一地碎片,陸乘風哭笑不得,昔日在軍營中吃飯都是有專門的炊事員伺候著,而今時代變了,無論大小事都得親力親為,一時還真有點不習慣。
陸乘風搖了搖頭,彎下身子一片一片地拾起那些破碎的瓷片,要是讓龔媚兒一家回來看到這情景可就糗大了。就在陸乘風拾掇著那些碎片時,卻無意間發現自己的腳踝處竟有一小塊淺紅色的印記,若不細看是斷然無法發覺的。
陸乘風很是奇怪,捲起褲腿來想看個究竟,然而,當腳踝一點一點地暴露出來的時候,一股涼意從心底泛起,讓陸乘風不禁從頭涼到腳。
那是一個鮮紅色的血手印,很顯然是有人抓捏太久以致血流不暢而形成的,從那紋路上來看,五根指頭分佈極不均勻,歪歪斜斜,古怪之極。
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間多出一個手印呢?陸乘風緊張地回想著,不經意間眼角的餘光似乎瞟見視窗有一個人影子正在看著他,大驚失色,忙側過頭大喊一聲:「誰在那?」
定睛細看時,窗外卻是空無一人,陽光依舊明媚,和煦的暖風帶動著門板輕微地開合著。
陸乘風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想一定是自己太過緊張了,才會看走了眼。
然而,當他目光再次落到那殷紅的手印上時,思緒又將他殘忍地拉向昨晚那個可怕的夢魘之中。
夢境中,那鬼魅似的女人就是一隻手緊鎖住他的腳踝,再一點一點地爬到他身上去的。
難道,那可怕的經歷不是夢境,而是確有其事?
不對不對,陸乘風沒等自己繼續往下想,忙否決了這荒唐的想法,他當年在黃埔軍校念過書,接受的全是新式無神論教育,對這些荒誕不經的神怪之說是向來嗤之以鼻的,然而話雖是這麼說,當他回憶起這些天來的各種古怪詭異的事情之後,心底仍是有些惻惻不安。
由於昨晚夢境連篇,睡得不好,陸乘風一整天人都迷迷糊糊的,吃完飯就坐在藤椅上兀自打著盹,不知不覺日已平西了,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寶山一家子和自己的幾個弟兄們仍是沒回來,陸乘風百無聊賴,從隨身攜帶的軍用包裹中摸出一個老式的收音機,由於很久沒使用了,加之在山中連連陰雨,收音機受了潮,能否開機都還是個未知數。
「嗞——嗞」收音機中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雜音,聽得人很是不舒服,陸乘風煩躁地在機身上使勁拍打了兩下,收音機啞了啞,隨後竟開始慢慢地有了人聲。陸乘風一下子來了興致,慶幸這老八古的破玩意兒竟還能用,最起碼不用在這乾坐著無聊了。
然而,除錯了好一會,收音機中的聲音都總是斷斷續續的,只能聽清楚個百分之二十,想必是這在這荒山野嶺裡訊號接收不太好所致。從收音機中女主播鏗鏘激昂的話語中大抵可以分辨出,都是些解放軍節節勝利,國民黨餘部一潰千里的訊息,當聽到廣東,雲南被解放軍收復,胡宗南敗逃臺灣的訊息時,陸乘風不禁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心中悲憤無比,國軍氣數已盡他早已心知肚明,但卻沒想到這一天竟來得這樣的快。
就在陸乘風黯然神傷之際,忽然感覺收音機中女主播的聲音竟慢慢變得拖長刺耳了起來,起初陸乘風以為是收音機的毛病,直到那聲音徹底變了調,完全是換成了另外一個人的聲音時,陸乘風才慢慢感覺有些不對勁。
收音機裡的女聲變得哀婉而尖銳,唱的是一曲古老的山歌。「山風…那個勁…喲,湖水…那個…冷…喲,娃子…那個…娘喲,坐在…村口等喲,娃子…那個爹喲,一去不回頭喲……」
漸漸的,收音機裡斷斷續續的女聲變得越來越淒厲,越來越狠毒,陸乘風嚇得趕忙要去把開關關上,然而,當他手觸控到收音機的開關之時,竟發現開關不知何時已經自己關閉了,機身上的提示燈也早已熄滅,想必是電池耗盡所致。
然而,那曲悽婉絕倫的山歌仍源源不斷從錄音機裡頭飄出,山風…那個勁…喲,湖水…那個…冷喲,娃子…那個…娘喲,坐在…村口等喲,娃子…那個爹喲,一去不回頭喲……
作者「俞鑫」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