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神秘圖騰

邊陲 俞鑫 第2頁,共2頁

老柯被他抓著肩膀,稍一動彈便疼痛欲裂,像個犯了錯的小孩,目光乞求地望著寶山。

「寶山,先放手,有什麼事好好說嘛!」陸乘風見兩人槓上了,忙跑過來打圓場。

然而寶山卻似乎並沒有放手的意思,仍一臉陰沉地盯著老柯。

在這窮山惡水之地,陸乘風愈發感覺到寶山的重要性了,之後的很多事都得靠他,陸乘風不想再和他鬧僵,左思右想,決定從側面切入。

陸乘風重新拾起了地上那個被老柯踩得髒兮兮的面具,輕輕用手拂拭掉上面的灰塵,問道:「是因為這個嗎?」

寶山將目光移到了那個面具上,臉上忽然一怔,抓著老柯肩膀的手竟鬆了開來。敏銳的陸乘風很細心地觀察到了他表情上出現的細微變化,知道這個面具對他,甚至對整個村子都有著非比尋常的意義。

「對不起,我為剛才的事向你道歉。」陸乘風誠懇地說道。

寶山知道他指的是老柯踩踏面具的事,臉色微微有些變晴,擺了擺手說道:「算了,都過去了,你們以後記住,千萬不要亂碰村子裡的東西,否則……」

「否則什麼……?」陸乘風見他說得嚴肅,知道這轉折語氣後面定然隱藏著某種重要的內容。

「沒…沒什麼。總之你們記住就行,對你們絕對有好處的。」寶山嘆了口氣,走開了。

寶山欲言又止,陸乘風看著他那閃爍不定的眼神,知道他肯定有重要的事情瞞著自己,但見他始終守口如瓶,也不便再問。這詭異的村子,這詭異的面具,還有寶山的那些奇怪的話語,一切的一切,都顯得那樣神秘,那樣超脫常理,以至於陸乘風對它們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

一路無話,想著剛才一幕,大家都各懷心事,老柯自討了沒趣,兀自提著他那杆掉了漆的老式步槍,悻悻地跟在隊伍最後。

身為職業軍人的陸乘風,無論什麼時候,一直都保持著敏銳的觀察力和高度的警惕,因為在戰場上,任何一個疏漏都可能讓他喪命。很顯然,現在的他,已是把這腐屍一般的老村莊當成了戰場。他驚異地發現,原來那種恐怖的面具並不止一個,而是很多個,他們分佈在村莊的各個角落,或是泥瓦房的窗欞上,或是青黃不接的菜地裡,或是枯藤古木的老樹中。它們就像幽靈一般,眨巴著幽紅的雙瞳,嘲弄般地監視著這群無知的外鄉人,看著他們一步一步走向死亡的墳場。

一行人穿過一片麥田時,陸乘風隱隱約約似乎看到了一個人影在晃動,那人影若即若離,似遠而近,彷彿正猙獰地朝他們張著血盆大口,要將他活活吞下一般。陸乘風使勁揉了揉被晚風吹得有些酸澀的雙眼,這才發現佇立在麥田中央的,原來只是個穿著破衣帽的稻草人。

稻草人本是農民為防麻雀偷穀子吃而遵照人的模型編制的,然而,在這座奇怪的山村中,在陸乘風的眼裡,稻草人卻似乎是像一個驅趕它們這群不速之客的魔鬼,抑或,是他們墳頭的看守者。

遠遠看去,走在最前頭的寶山的身影慢慢地朝著稻草人靠近,再靠近,最後竟然完全重合在了一起,陰冷可怖的稻草人,陰冷可怖的寶山,彷彿在做著古老山村中最原始的祭禮。

終於,陸乘風按捺不住內心強烈的好奇心,三兩步追上了走在最前頭的寶山,他想了解他,想了解這個詭異的村莊,想了解這裡的一切。

夜色如水,一縷殘月死氣沉沉地懸在夜空裡,投射下如同靈堂守夜時微弱眩暈的光芒。

依稀可以看清寶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一貫的清冷,一貫的難以捉摸。

「能告訴我那些面具到底是怎麼回事嗎?」陸乘風儘量把聲音壓得很低,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或許是怕吵醒了沉睡在這座古老鄉村裡凶煞的幽靈。

寶山扭過頭,意味深長地看了陸乘風一眼,說道:「你真的想知道?」

「當然!」

「但是知道了對你們似乎並無好處。」寶山淡淡地說了一句。

「怎麼會沒好處呢,要是你早告訴我們或許剛才的誤會就不會發生了。」陸乘風見他還不肯開口,有些急了。

寶山沉吟了一下,說道:「好吧,把你的同伴一同叫過來。你們擅自闖了進來,也該讓你們知道一些淡水村的秘密了,要不以後真出了什麼事,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死?陸乘風心裡咯噔響了一下,難道這座老村不僅詭異,而且還殺機重重?陸乘風起初以為寶山是在開玩笑,但見他面色嚴肅,這才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心下不敢怠慢,忙呼喝了幾聲把幾個落在後頭的同伴召集在了一起。

雖說陸乘風一行人在戰場上如狼似虎,殺人如麻,面對數倍於己的軍隊也從未畏懼過,但此時情況卻不同,他們完全想象不到即將會發生地各種危險,這窮山惡水之地,指不定會有什麼荒誕離奇的事情發生,這點卻是讓陸乘風甚為不安的。

猴子,老柯,還有抬著擔架的川子和麥勇,都陸陸續續地趕了過來,精銳師團裡最後剩下的幾個人緊緊湊湊地將寶山圍了個結實,屏氣凝神地望著他,看來,這幽靈般的小山村無形中也給了他們心理造成了巨大的壓力。

「你一定想問為什麼我這麼緊張那個面具是不是?」寶山忽然把頭扭向老柯,面無表情地問道。

老柯那股火爆的臭脾氣經寶山方才那麼一捏,全都捏得粉碎了,早已隨風飄走,此刻的他竟顯得有些不好意思,木訥地點著頭。

「你們聽過圖騰的傳說沒有?」一片烏雲飄來,那一彎殘月又開始變得若隱若現,月光也暗淡了下來,看不清寶山臉上的表情。

陸乘風幼時讀了不少書,對圖騰之說也頗為了解,點點頭說道:「嗯,聽說在一些少數民族的部落裡,常以某種特定的事物作為其膜拜的物件,相信圖騰能通神,保佑他們平平安安,是他們的精神支柱……」忽然,陸乘風像想道了什麼似的,驚訝地張開了嘴說道:「難道……難道……」

寶山衝陸乘風點了點頭,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接道:「沒錯,那判官面具便是我淡水村歷來供奉的圖騰。」說完嘴角露出一絲輕笑,這笑容很複雜,似乎帶著幾分戲謔,但更多的卻是嚴厲的警告。

「判官面具?!」猴子忽然大聲叫道。

「怎麼了?」陸乘風有些奇怪地望著猴子。

「沒…沒什麼。」猴子僵硬地擠出了一絲笑容,含含糊糊地應付著,心裡卻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那是在猴子六歲時,因為調皮,不吃飯,猴子媽便用掌管生死簿的判官來嚇他,說如果不乖乖吃飯,鬼判官便會來到陽間把他的魂鉤走,可是小猴子古靈精怪,偏不吃這一套,撅著嘴硬是和猴子他媽犟著,猴子媽心疼兒子,便自己動手做了一個判官面具戴在臉上嚇他,那個面具畫得很恐怖,很邪惡,猴子看到後竟嚇得吃飯了,而且一吃就是三碗,猴子媽高興得不得了,可是她卻沒看見,小猴子的褲襠早就嚇得溼透了。幾天後,猴子媽竟被發現暴死在家中,諾大的空屋子裡只有猴子縮著身子蹲在牆角。誰也不知道猴子媽是怎麼死的,在他們那個小山村裡,每天都有人病死,每天都有人被抓去做壯丁,村民們也沒去查,只是草草地把猴子媽埋了了事。猴子捨不得猴子媽,就在猴子媽的墳前一直站了三天三夜,直到第四天暈了過去。

其實那時的小猴子心裡頭一直藏著一個秘密,這個秘密他對誰也沒提起過,那天猴子媽帶著面具出現在他面前時,猴子其實看到了兩個人,在猴子媽身後,還有一團黑影,當時天很黑,小猴子看不清楚,那黑影直到猴子媽摘下面具時才消失,小猴子那時是著著實實被嚇壞了,嚇得他從此以後都準時乖乖地吃飯,再也不挑食了,可是,唯一愛他疼他的猴子媽卻再也不會回來了……

猴子感覺自己的眼眶溼潤了,眼前的眾人似乎都變成幾座模模糊糊的浮雕,慢慢地混成了一片,猴子忙側過臉去不去看他們。

「冥府判官專司掌管人間的生死薄,也就是直接決定著人的生與死,我們淡水村歷代便以判官面具為圖騰,世代供奉,只是希望他能念在我們誠心的份上,在生死薄上劃上一筆,多賜幾年陽壽給我們。」寶山繼續說道。

川子見眾人神色緊張,正襟危坐,不禁哈哈笑了起來:「增加陽壽?這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要是圍著個破面具拜拜就能長命百歲,那我們還打什麼仗啊,都回去享清福吧!哈哈……」

陸乘風見寶山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忙厲聲喝止道:「川子,閉嘴!這是人家的風俗,我們應該尊重才是。」

「什麼風俗不風俗,明明就是迷信嘛……」川子停止了話鋒,小聲嘟囔道。

「你們切記,以後千萬不要糟蹋面具,這是褻瀆神靈的做法,神靈要降罪給你們的!」寶山邊說著邊看了看一旁的老柯,老柯不敢看他犀利的眼神,忙避了開來。

寶山說完又四下裡看了看,發現周圍除了他們幾個並沒有其他人時,長長地舒了口氣,說道:「幸好他們沒看見,要不我也救不了你們了。」

「他們?」陸乘風不無錯愕地問道,「他們是指誰?」

「當然是淡水村的村民啊!」

陸乘風又在四周打量了一遍,發現家家戶戶仍是門窗緊閉,絲毫聽不見任何人類活動的聲響。

「這裡……這裡有人住麼?」陸乘風小心地問道。

「有村子當然有人住,只是他們很少出門,尤其是在晚上。」寶山眼光又轉向了老山上成排的枯樹,月光倒映著樹影,形成一道道光怪陸離的景象,如同鬼魅幽靈。

「晚上?晚上有什麼不同麼?」陸乘風繼續問著,他心中實在是有太多疑問,大有一番要刨根問到底的架勢。

然而這次寶山卻沒有回答,他抬頭看了看被烏雲掩抑著的鐮刀般的殘月,淺淺地說道:「很晚了,這裡不太安全,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顯然,寶山是在逃避他的問題,陸乘風見他不想再回答,也不好再問下去,朝著自己的幾個夥伴打了個手勢,說道:「我們走吧。」

川子,麥勇等人早已受不了這陰森淒冷的地方,聽見陸乘風招呼,忙不迭地拿好包袱行李繼續出發了。


作者「俞鑫」的其他小說

鬼遮眼3:幽冥之門》《鬼遮眼1:黑水屍鎮》《鬼遮眼2:生人勿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