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藍流淚道:「很多時候看到陛下痛苦地張著嘴,我知道他是在痛苦地怒吼,可惜他的喉嚨裡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那個時候我就想把被子蓋在他的頭上,幫他解除痛苦。
驕傲如他,一代堂堂的帝王,坐擁天下九州,一聲令下百萬雄師願意為之效死,無數文臣願意拜伏在他的足下,任他驅馳,天子一怒,九州震惶,遠方的蠻夷更是不敢側目看我大宋。
可是,本該雄姿英發的他卻只能通過宦官之口說話,只能通過宰相之手來治理天下,苦苦承受者,莫過於想親眼看著他的兒子長大……
他是一個好父親,好君王,卻不是一個好夫君,我恨他!」
陳琳下令讓隊伍停了下來,軍卒布好陣勢,用青色的布幔將馬車圍攏之後,陳琳進了布幔,脫掉身上的衣衫,赤|裸著瘦骨嶙峋的脊樑跪在藍藍的面前,雙手奉上馬鞭道。
「陛下自幼失怙,與陛下相親者寥寥無幾,老奴有幸從陛下少年時期就追隨陛下,多少獲得了陛下幾分眷顧,難得陛下從未將陳琳看做奴僕,私下裡陳琳斗膽以陛下親族自居。
因為有這些情分,老奴斗膽懇求夫人,在進入大營之前,將所有的怒火都發洩在陳琳的身上,將所有的不甘都留在這片草原上,陳琳願意一身承受夫人的怒火,只求夫人莫要讓陛下的計劃失敗,更不要讓天下百姓失望。
雲侯乃是一頭桀騖不馴的猛虎,當猛虎吃完敵人之後,就很可能會轉過頭來吞噬自己人,為今之計唯有讓猛虎入林,蛟龍入海方能兩全其美,求夫人為了雲侯計,為了天下計莫要讓雲侯這頭猛虎繼續留在平原上,莫要讓雲侯這條蛟龍繼續在長河裡興風作浪!」
藍藍取過鞭子,狠狠的一鞭子抽在陳琳的後背上怒道:「天下,萬民,你的陛下,你的堅持,唯獨沒有人為我考慮,唯獨沒有人為雲崢考慮,爾等何其自私也。
我和雲崢都是出自邊陲小鎮,一步步的來到東京見識了萬世繁華,我們為這片繁華喝彩,為這片盛世高歌,歌罷舞殘,我們卻要重歸洪荒,這世間的萬般繁華竟然與我們毫無關係……」
陳琳笑道:「這世上總有些人是要被犧牲的,總有些人是要被遺忘的,總有些人是要被拋棄的。
我們每一個都是從洪荒裡走來的,然後迴歸洪荒有何不妥?夫人捨不得那點繁華,雲侯好像棄之如敝履,他總說自己見過更好的,老奴雖然不明白他說的最好的是什麼,不過最近似乎明悟了,雲侯說的更好的其實就是他自己創造的世界。
夫人在我大宋就像是謫仙人,和雲侯這樣的蓋世星君一起虎隱洪荒有何不好。」
藍藍丟掉鞭子,朝南邊看了一眼之後,掏出一柄小刀子割下自己的裙襬,然後放在陳琳的手裡道:「見到陛下的時候將裙襬放在他的棺槨上,告訴他,我林藍藍從此與他恩斷義絕,嫁娶兩不相干,這片裙襬就當是我們和離的證明。」
陳琳握緊了那片裙襬,重重的將頭叩在地上道:「夫人大度!」
藍藍跳上馬車尖聲道:「趕車,老孃要去嫁人了,老孃就要去找我今生今世最愛的男人了,快走,我一刻都等不及了。」
陳琳這一次一點都不生氣,笑眯眯的穿好衣衫,跳上車轅之後接過樑炳乾手裡的韁繩笑道:「林姑娘說的極是,陳琳這就驅車送姑娘去見你的情郎,陳琳估計,你的情郎這時候一定站在高處看你,急迫的等待姑娘的到達。」
藍藍流著淚大笑道:「是極,我要穿上最漂亮的衣衫,畫好最美的妝容,然後去看我思念了多年的情郎。
陳琳,把馬車趕的穩當一些,我要進車畫妝容了……」
雲崢伸長了脖子瞅著遠處的那一隊人馬,心裡面一萬個念頭糾纏在一起,弄不明白藍藍為何會出現在軍營,而猴子就守在他的身旁正在繪聲繪色的描述他是如何看到藍藍的。
憨牛拎著自己的流星錘警惕的瞅著外面,對他來說死去的人還能活過來這實在是太詭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