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擔心這傢伙餓的久了,一次給太多的飯食會把他撐死,親自幫奚谷潵人弄了一些炒麵,用開水調和之後端給奚谷潵人道:「腹中空空,不宜一次進食太多,明道兄先進些粥面,待腸胃適應之後,再飽食也就無妨了。」
奚谷潵人夾手奪過王安石手裡的炒麵,等不及炒麵變涼,吸著冷氣不大功夫就把一大碗稀稀的面粥吃進了肚子。
王安石疑惑的道:「明道兄,軍中即便是缺糧,也不可能缺少明道兄的那一份,何以飢餓至此?」
奚谷潵人苦笑道:「不瞞介甫兄,大王這一次是上了雲崢的惡當,本來大王儲存在西京的軍糧足夠我三十萬大軍半年之用,誰知道,惡賊潘良竟然趁著大王和雲崢在野狐口|交戰之時,將城裡的糧食盡數拿去販賣了。
大王被雲崢惡賊的火藥彈所傷,又被暴雪逼迫來不及多做他想,就帶著全軍進了西京城。
等大王進城之後的第三日才發現糧倉中只剩下不足一萬斛糧食,潘良惡賊竟然在糧倉上面放了薄薄的一層糧食,其餘的盡是沙土啊!
近三十萬大軍,這點糧食只夠三日食用,就這還是稀粥!
老夫的口糧自然是有保證的,可是老夫府中的家眷和六名弟子的口糧就只能按照軍卒的數量配給。
眼見婦人孺子嚎哭不絕,老夫如何能咽得下去糧食啊?」
王安石霍然起身道:「明道兄速速將婦孺和弟子送出城,老夫親自迎接,命人送去中京便是!」
奚谷潵人笑道:「介甫果然是老夫的知己,婦人孺子送走正是老夫的心願,幸好你沒有說將老夫也一同送走,否則這朋友不做也罷!」
王安石喟嘆一聲道:「如果安石處在明道兄的地步,也會如此做的,急火雄兵之下婦孺何辜?至於我輩士人死則死爾何須多言!」
奚谷潵人大笑道:「正該如此!老夫雖然羸弱,骨頭還硬,這把骨頭正好鋪墊道路為我大遼騎兵行走。」
王安石皺眉道:「如今蕭大王軍中已經絕糧,荒原之上大雪斷絕交通,因此也無援兵,雲崢又是天底下有數的名將,作戰滴水不漏,不可能給蕭大王翻盤的機會,內外交困之下何不選擇降?
如此一來就免去了一場刀兵,不論對大宋還是大遼都不算是太壞的事情,你我兄弟依舊能夠飲酒賦詩縱論古今豈不美哉?」
奚谷潵人站起身繞著軍帳走了一圈之後沉聲道:「自古以來有道伐無道才是正戰,逆者而行可有勝者?
你大宋先是無故撕毀澶淵之盟約,如今又悍然撕毀平頂盟約,舉傾國之力攻我大遼,兩度無信已是天怒人怨,你安敢勸我投降?
大遼只有斷頭的奚谷潵人,斷無投降的奚谷潵人!」
王安石正色道:「明道兄所言差矣,貴國國君如今橫徵暴斂以致民不聊生,朝中更是小人當道,奸佞橫行,韓良生不過勸諫國君莫要過度狩獵,即被棄屍荒野,屍骸更是被野獸吞噬,明道兄想要斂屍都無處尋找。
耶律恆業不過上奏說十六鬼奴將軍大肆斂財,為小民說了兩句話,可謂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貶北海路八千,耄耋之年的老者,披著舊羊皮在北海牧羊,明道兄莫非不知?
貴國賢后為保君王性命捨身護主因此斷了一臂,世人共贊之,如此鶼鰈情深之人竟然被莫名其妙的扣上一頂與寺人通姦的惡名,幽禁深宮,自縊而死,死的都不安寧。
蕭特末,劉六符之輩讒言媚上,收鹽鐵之權,奪桑麻之利,遼國百姓恨不得生食其皮肉,你大遼如今可謂內憂外困之時。
在此時,正是我輩整肅朝綱,匡邪扶正的時刻,我兄當留下有用之身為民請命,何必玉石俱焚在這西京城!」
奚谷潵人指著王安石大笑道:「介甫欺我!我大遼如今最大的憂患就是大宋,大宋皇帝舉傾國之力來攻,雲崢,狄青,富弼,種諤皆虎狼之輩,大軍到處戰火四起,說你大宋皇帝率獸食人都不為過。
至於我國朝政,死了一個奚谷潵人無足輕重,我大遼人才濟濟定會有明智之士匡扶朝綱,不勞介甫憂心。
至於我自己嘛,老夫自以為是我大遼的一匹老狗,雖然已經無力看守家園,待賊偷進門之時狂吠幾聲還是能做到的,下場自然是被賊偷亂棍打死,老夫來時已經為自己算過一課,卦象上說老夫將命歸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