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人一般都很清楚的知道大雨過後最需要防治的就是瘟疫,大雨會汙染水源,會將汙物從陰溝裡翻上來,會有大量的寄生蟲孳生,所以雲崢在大雨剛剛停止之後,就開始了大規模的防疫整訓,甲子營的老兵全部被挑出來專門幹這件事情,廣南軍中被抓到了兩個喝生水的人,被吊在營門上整整抽了三十鞭子,這才徹底的杜絕了廣南軍中喝生水的習慣。
出征的軍營裡開始抓蝨子這種事自從開天闢地以來從來沒有過,勉強能爬起來的餘靖好幾次想要張嘴勸說,不過當他看到雲崢那張鐵青的臉孔之後,就很自覺地去勸說楊孜這些人。
烏巢城裡快要爆發瘟疫這回事,雲崢就給周同,吳傑蘇洵說過,剩下的人一概都沒說,餘靖清楚雲崢不是一個胡來的人,所以強忍著心頭的疑惑跟著武勝軍一起頒佈了極為嚴厲的軍令,而執法隊就是甲子營的老兵。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先弄到足夠多的乾柴,先把所有人的衣衫營帳烘乾才成,指望天上那輪溼漉漉的太陽,根本就不可能烤乾。
這裡的地界深秋都有成群的蚊蟲飛來飛去,所以武勝軍軍營裡就燃起來無數的溼柴堆,讓整個營寨都籠罩在一層薄薄的煙霧之中,柴堆上還新增了七里香、藿香、薄荷、紫蘇、菖蒲、香茅等能找到的所有防止蚊蟲的草藥,這樣一來,就很少有蚊蟲敢進入營寨。
這時候最好用的東西自然就是木炭,軍營裡除了必要的防禦軍隊,剩下的人都在砍伐非常容易點著的油松和蠟樹,油松和蠟樹當成燃料,徹底的將軍卒們砍來的柴火用炭窯燒成木炭,沒有從炭窯裡拿出來,就放在裡面,隨取隨用。
雲崢不允許軍卒個人的衞生有死角,更不允許軍寨裡存在任何衞生死角,整整五天過後,軍營裡已經比尋常人家的床鋪都乾淨了。
餘靖找了一個下午,被人攙扶著走進雲崢的帳幕之後,揮手斥退親兵,尋思良久之後才問雲崢:「長生,你不忙著想對策攻擊烏巢,為何卻在營寨裡執行這一套什麼《衞生管理條例》?
休要隱瞞老夫,你如此鄭重其實的做一件事情,總不能是像軍卒們傳聞的那樣,你的潔癖病突然發作了吧?」
雲崢非常無理的將手背貼在餘靖的額頭上感覺一下溫度,見老頭子的體溫已經正常了,這才小聲地說:「大災之後必有大疫,而且武勝軍軍法司的笑林無意中看到烏巢城裡這段時間裡經常把死人往懸崖裡扔,他準備去探查一下那些人因何而死,被我拒絕了,不用探查我就很清楚的知道城裡如今該是瘟疫橫行的時候了,您前幾天腹瀉,後營裡還有好幾百人腹瀉,這就是明證,不過與城裡那些得了瘧疾的人比起來,你們真的不過是小恙。」
餘靖騰地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顫抖著指頭指向雲崢道:「真的是時疫?」
雲崢陰著臉點頭道:「我有九成的把握證明城裡正是瘧疾橫行的時候,所以,我們現在的任務不再是如何想著攻破城關,而是想著如何讓城裡的人不要跑出來,即使要跑他們也只能往交趾國跑,來到大宋這邊的,來一個殺一個,不論是使節還是逃兵。」
「我們應該離開疫區!」餘靖艱難的從喉嚨裡擠出這句話。
「不能離開,必須把儂智高困在城裡,要不然他如果孤注一擲的向大宋挺進,那就是大災難,所以我們只要堵住正門就好,至於他願不願意帶著瘟疫往交趾國跑,那就不得而知了。」雲崢的神情淡淡的,將渾身發抖的餘靖按在座位上小聲說。
「老夫留下來不要緊,在桂州任職的時候不是沒有處理過瘟疫,只是,這裡都是我朝的精銳大軍,一旦有失,甚至會有覆國之憂。不容老夫不驚懼!」
「那裡有那麼容易就有覆國之憂,來的西軍都是從軍伍裡抽掉出來的,人數並不足以威脅西邊的防禦,否則陛下一定不肯將西軍抽調過來,前天的時候,我已經派出快馬給狄帥送了信,請他借道從大理國迴歸大宋!」雲崢說到這裡忽然笑了一下,如果真的出現了瘟疫,自己面前的困難就會全部迎刃而解。
「借道大理國?」餘靖的聲音裡已經出現了破音:「萬萬不可,萬萬不可輕起邊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