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爺啊,家裡放著三千貫不去守衞,都跑去挖地,你給我說說,到底是我瘋了,還是你們瘋了,一畝地想要出產價值一貫錢的糧食那需要多少年啊?
你們就不能去算算賬?讓那些灌木好好地長在山上不行嗎?一定要全部砍掉嗎?那些婦人幫著去繅絲不好嗎?最不濟你拿著蠶繭去撕蠶絲被也成啊,賺到的工錢都足夠她吃一年的了,怎麼想的啊?山上的土地就算是開墾出來,又能如何?你就算是挖一輩子的地都不能讓你吃飽穿暖,給我說說,這是什麼道理?」
梁楫疑惑的抓抓腦袋,覺得將主說的非常對,軍營的錢庫裡有大夥拿命換來的三千貫錢,這些錢比命都重要,婆娘們如果去幫著將主家裡繅絲,撕蠶絲被,賺到的錢一定更多,那些錢足夠去換好多糧食的,可是自己為什麼就會想著去上山挖地?什麼道理?這是傻子都會算的一筆賬,怎麼全營在一聽到自己有土地之後全部都瘋了呢?
想不清楚,就背靠著將主的窗戶蹲下來,瞅著零零散散回營的將士和將主一起發愣,看到走過來一個人,就覺得奇蠢無比,看到走過來一個高興地婆娘,就想罵一頓,看到一個走過來的傻小子,就有一腳奔到河溝裡的打算。
他現在明白將主剛才趴在窗戶上看自己的心情了,滿世界都是蠢貨……
彭九唱著小曲回來了,看到詭異的將主和梁楫,就打著哈哈跟他們打招呼,模樣奇蠢無比,梁楫都覺得自己沒必要理會這個傻瓜。
彭九在得知將主和梁楫的心思之後,也很詫異,對於自己的這種行為也非常的不理解,不過看著那些高興地軍卒和家眷忽然對雲崢說:「將主啊,您帶著大傢伙這幾個月賺到的錢,比我們一輩子賺到的都多得多,可是不管咱口袋裡有多少錢,這心裡還是不安分啊,這人啊,只要心裡不安,就想找一個能讓自己安心的法子,都是農民出身,血裡面都帶著土腥氣,突然間有了一塊地,心思就全部在那塊地上面了,活著的時候可以在地裡種莊稼餬口,死了可以埋到地裡得到一個好下場,生時死祭都指望這塊地。
有了這塊地就算是安家了,安心了,只要心安了,我們這些沒根的人也就算那這裡當故鄉都沒有問題,畢竟死了以後,可以埋進自己的土地裡。」
彭九絮絮叨叨的廢話梁楫聽不明白,可是雲崢聽清楚了,鼻子酸澀的厲害,這傢伙居然真正的把話說到點子上了,他愚蠢的腦袋冒出來的靈光幾乎可以和巔峰時期的蘇軾比肩,這真是讓人難以置信,一位蠢貨,一個文豪他孃的一起發出了同樣的感慨。
「常羨人間琢玉郎,天教分付點酥娘。自作清歌傳皓齒,風起,雪飛炎海變清涼。
萬里歸來顏愈少,微笑,笑時猶帶嶺梅香。試問嶺南應不好,卻道,此心安處是吾鄉。」
只不過大文豪感慨的是美女的感情,粗鄙的彭九感慨的是生時死祭,論思想的高度恐怕還要比文豪高一點……
人家都能找到安心的地方,能讓自己安心的所在是那裡?雲崢看看夕陽下投林的歸鳥,找不到自己的故鄉。
或許是心太高的緣故啊,如果自己能知道什麼樣的土地能讓自己安心,哪怕他在天邊,也不論他在誰的手裡,自己一定會用盡一切辦法搶奪過來。
怪不得三千貫失去了顏色,怪不得雲家的工錢失去了誘惑,原來人活著,其實就是在找自己的心安之所。
悲傷地揮揮手,雲崢就把自己的身子隱入了黑暗之中,寒林猛地竄起來,那條狗也打了一個哈欠,伸了一個懶腰去找自己的主人。
寒林的臉上充滿了驚喜之色,沒想到自己在無意中居然發現了雲崢最大的秘密,他是一個浮遊在水面的飄萍,沒有根,寒林現在只是好奇雲崢到底是從哪裡漂過來的。
雲崢坐在椅子上,眼睛在夜色裡熠熠生輝,總以為別人是蠢貨,原來人家都在尋找自己最寶貴的東西,而自己依舊是一個糊塗的可憐蟲,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的故鄉是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