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辛的名劇《明娜·封·巴恩海姆》;歌德早年的摯友梅爾克)
經過了長久的期盼,明媚的春天終於到來了。藍藍的天空中飄浮著朵朵白雲,天氣溫暖得又可以穿著夏日的衣裙出遊啦。
歌德吩咐在花園的涼亭裡擺上餐桌,於是今天我們又在戶外進餐……
我告訴歌德,我正和小公爵一起讀《明娜·封·巴恩海姆》,感覺這個劇本真是棒極了。我說:
「有人講,萊辛是個冷冰冰的理智的人,可在這個劇本里,我卻發現他富有情感,生性殷勤、質樸,心地善良,是一個再理想不過的快樂活潑而修養良好和心胸開闊的人。」
「當這個劇本出現在那黑暗的年代,」歌德接過話頭,「你可以想象它對我們年輕人產生了怎樣的影響!簡直就像一顆光芒四射的流星!它使我們注意到,除去當時那個羸弱的時代所理解的文學,還有一種高階得多的文學存在。前兩幕是劇情鋪墊的真正傑作,從中人們已經學到了許多,而且永遠有值得學習的地方。
「而今自然沒誰再願意注意什麼鋪墊啦,原本要第三幕才可能出現的效果,他現在第一場就想得到,全不顧及寫作就像航海,得先劃離岸邊到達一定的深度,然後才能張開滿帆快速航行。」
歌德吩咐送來一些精釀的葡萄酒,是他上次過生日時一些法蘭克福朋友送的禮物。我們一邊飲酒,他一邊給我講了幾則梅爾克的軼事。說他不能原諒已故的老公爵,就因為一次在埃森納赫的魯爾鎮,這位竟然把一種中不溜兒的酒當成了精美佳釀。
「梅爾克和我,」歌德繼續說,「我倆的關係一直就像靡非斯托斐勒斯和浮士德。一次他大肆嘲笑我父親從義大利寄來的一封信,原因是信裡抱怨了義大利糟糕的生活方式、飲食習慣以及難喝的葡萄酒和成群的蚊子。梅爾克不能原諒我父親,在如此美麗的國度,在如此宜人的環境中,竟在意這些個小事。
「梅爾克的所有這些看不順眼,無可爭辯,都起源於他高深的文化修養。可是由於他不具建設性,而是堅定地走向了相反的方向,所以就總喜歡指責而不是讚揚。於是他情不自禁地吹毛求疵,以滿足自己這一癖好。」
我們談到佛格爾和他非凡的行政管理才能,談到吉勒及其個性。歌德說:
「吉勒這人自成一格,任何人都無法與他相比。他是唯一一個跟我一起反對烏七八糟的出版自由的人;他立場堅定,值得信賴,總是站在法制這邊。」
飯後去花園裡踱了一會兒步,盛開的白色雪鍾花和黃色番紅花令人賞心悅目。還有鬱金香也開了,我們談到了這種荷蘭特有花卉的鮮豔和珍奇。歌德道:
「真難想象還會出現偉大的花卉畫家,現在對他的學問要求太苛刻啦,植物學家給他一根根地數花蕊,卻對繪畫的構圖和光線明暗懵然無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