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罐子是梅山地區一種常見的小型器皿,它瘦小的身軀長期畏縮在碗櫥的角落裡或者灶膛的火堆邊,在老百姓的生活中每日都要用到它。根據它的使用功能不同,人們把砂罐子分為燒水的、煨飯的、煎藥的、燉湯的、烘烤紅薯/花生的、溫酒的,等等。
砂罐子的表面和內壁都很粗糙,如有細小的沙礫粘在上面。新買的砂罐子一般為銀灰白色,閃著金屬的光澤。經過柴火和木炭的烘烤與煅燒,沙礫慢慢變成漆黑色,有一種黑不拉幾的感覺,讓城市人覺得髒,其實非常環保。新買的砂罐子,在洗乾淨之後,第一次必須用來熬粥,把粥煮成糊糊。砂罐子壁在窯裡燒製時,也許有些細小的漏洞,經過熬粥的過程,熬爛的米粒或米湯糊糊把這些細小的空隙填充、堵塞起來,砂罐子就不再滲水或漏水了。
在我們日常生活中,砂罐子使用得最多的時候是煎藥、燉湯、熱酒等,煎藥的砂罐子叫藥罐子,所以某人長期吃中藥的話,鄉人就會在背地裡稱呼其為藥罐子。農村最先用來溫酒的器具是錫壺,從明清時期就流傳下來,現在在農村已經消失,很少有家庭還在使用。砂罐子購買方便,長期有人挑著來鄉下轉悠;砂罐子價格便宜,摔爛一個還可以再買一個。在"文化大革命"後,砂罐子幾乎替代了錫壺的功用。燉湯只有比較講究的家庭才做,或者家中有老人的家庭才做,年輕人喜歡吃乾飯,七老八十的人牙齒掉了,喜歡吃稀飯,或許是因為乾飯嚼不動吧。為了不影響家裡幹體力活的人的飲食,給老人用一隻砂罐子熬粥。在老人身體狀況出現問題的情況下,家人就會用砂罐子給他燉點肉吃,叫做炆,用來補充營養。
在大梅山的新化,曾經有個傳統的習俗:男女新婚的第二天早上,女人為了體現自己的溫柔和持家的本領,會給新婚的男人做一道菜,那就是砂罐子炆豬房心,即豬心,以表達女人從此以後把自己的身心交給了新婚的男人,一切都聽從男人的安排和差遣,也要男人以後把自己放在心頭上,切莫辜負她。新化山歌中有一首為《小小畫眉小小鶯》:"小小畫眉小小鶯,小小姣蓮愛陶情,哪個十七、十八咯少年哥哥看得起,今夜冒閂鄉房門。爐鍋煮起白米飯,罐子炆起個豬房心,瓦罐子煎起個蜂糖酒,廚房裡辦起十樣葷。銅鍋裝起洗腳水,坐起個屋裡等郎來。"罐子炆豬心是梅山的一道傳統愛情菜,為多少情場男女歌頌愛情彰顯食慾。
砂罐子炆肉對原材料選擇非常嚴格,不是隨便什麼肉都可以用來炆的。在梅山地區,走親戚或者探望老人,最好的禮物不是燕窩、海參,而是豬身上的一種肉,叫背末精肉,即特級裡脊肉,每口豬僅有兩個細條,四個指頭寬,尺把長,也就兩三斤。一般去探望病人或者父母,就買一對背末精肉即可,把精肉切小片,小炒之後用泉水煮湯,即背末精肉熗湯。這是一種最常見的製作方法。病人只吃湯,很少吃精肉。另外一種是家人孝敬父母,或者老人牙齒已經脫落,嚼、咬能力較差時,就得想辦法把肉燉爛,只好採用炆的方式,最好的器皿是砂罐子。背末精肉切成一釐米厚的薄片,四指寬的背末精肉先分成兩條再來切片。拳頭大小的砂罐子,一次炆十片左右即可,不用加油、加鹽,小火慢慢炆,或者利用燒飯炒菜時的火力,把砂罐子放在柴火邊上,經過一兩個小時的炆煮,砂罐子裡的湯水已經幹去一半,精肉已經成為絲絲縷縷,漂浮在湯裡,整體外形還保持聯絡的感覺。把砂罐子拖開柴火邊,慢慢涼下來,加一點點鹽,讓肉轉味即可。
砂罐子炆的肉,入口即化,肉湯沒有酸味,變得沁甜鮮美;肉也不再是一根根的絲,而是在湯裡融化;背末精肉上的些許肥肉,早已化作油水,飄蕩在湯水之上。喝口這樣原汁原味的湯,老人就有了精力,好像回到了十八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