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桐又點了點頭。
朱紫又問道:「男子長大之後,是不是都要娶妻生子?是不是不能常常陪著母親?」
趙桐似乎明白了,大眼睛盯著姨母。
朱紫把他攬進懷裡,緩緩道:「你母親十七歲生下你之前,她只是先皇宮裡一個小小的婕妤,在宮裡很多人都欺負她。她拼了命把你生了下來,可她自己也才十七歲呢!她很孤獨,她也想有人陪著她、幫助她、扶持她把你養大,這個人就是錢柳德。這個錢柳德是你姑父的精衛徐連波化裝而成的,為了保護你和你母親才多年來一直化裝留在宮裡的……」
朱紫絮絮解釋著,寬解著,趙桐終於徹底明白了。
這個人不是真正的錢柳德,而是一個叫徐連波的南安王府精衛。
他愛自己的母親,留在宮裡是為了幫助母親保護他。
趙桐明白了,可是小小的心裡卻像是缺了一大塊,難受極了。
原來,最愛他的人心裡不止愛他一個人;他最愛的母親也是別人心愛的女人。
趙桐想要單純的、獨一無二的愛,他感覺自己滿腔的愛,可是想送都沒人願意接。
三年後,小花捲趙檀的誕生,給十二歲的趙桐帶來了愛的傾瀉物件。
小花捲長得那麼像趙桐自己,又那麼的可愛——這個妹妹,對於趙桐來說,可真是獨一無二的!
趙桐不知道的是,他在潤陽南安王府的時候,他的母親朱太后和徐連波冒險出宮玩了一次。
為了這次出遊,徐連波預先做了極為充足的準備。
先是朱太后宣佈要到金京城外的運河行宮避暑。
行宮裡人口稀少,太后又很早就睡了,整個行宮很快安靜了下來。
夜闌人靜之後,徐連波一身黑色勁裝,揹著同樣穿著黑色勁裝的朱碧,飛身越過重重宮牆,然後脫掉黑衣,露出裡面的便衣,騎上預先準備在行宮後門的馬絕塵而去。
他們騎著馬賓士一陣之後,開始信馬由韁而行。
遠處的村莊遠遠看去黑黢黢的,可是待他倆走近一點,卻聽到了絲竹聲和唱曲聲——原來是走鄉串村的小戲班子正在村子裡演出。
徐連波騎著馬,摟著身前的朱碧,沿著聲音尋了過去。
那是一個高高的土砌的臺子,上面立著八根木柱,用一塊破舊的紅色幕布分成了前後場。
最前邊的兩根木柱上,分別點著兩個氣死風燈,照得臨時的戲臺燈火通明。
一個濃搽脂粉眼眉吊起的小旦穿著褐色衣裙,翹著蘭花指正在依依呀呀地吟唱著。朱碧聽了好一陣子,才聽出她唱的是「……佳節又重陽,玉枕紗櫥,半夜涼初透。東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她的聲音婉轉柔媚,曲調悽清悲涼,朱碧覺得她唱的很好,可是圍在臺子下的村民們卻不滿意了,議論紛紛。一個大漢高聲吵鬧著:「兀那小娘們唱的什麼?老子聽不懂!換《秋胡戲妻》!」
觀眾也都起鬨:「《秋胡戲妻》!《秋胡戲妻》!《秋胡戲妻》!」
那個小旦似乎還沒有唱完,尷尬地立在臺上,不知道該繼續還是回到後臺。
朱碧把手伸到徐連波的袖袋裡,掏出了一大塊銀子,用力向戲臺中央擲了過去,高聲道:「你的曲子唱得好,我家爺賞你的!」
她話音還沒落,徐連波已經調轉馬頭,單手攬著她的腰,催馬離開了。
朱碧興奮極了,她似乎變成了一個快快活活的少女。
她大笑道:「呀,真是好玩!我從來沒有這樣好玩過!」
徐連波攬緊她,聞著她髮間的清香,心中也很怡然自得。
兩人好不容易才出來,自然不會很快就回行宮。
徐連波終於找到了一家還在營業的鄉村酒肆,要了兩個鄉野小菜,點了一壺店家自釀的黃酒,兩人相對而坐,一邊飲酒吃菜,一邊喁喁交談著。
朱碧喝了太多水酒,坐了一會兒之後,膀胱有些漲疼。徐連波陪著她走到了酒肆外面。
酒肆位於小村莊的村口,四周沒什麼人家。
此時大概已經是子時了,天上月亮藏了起來,夜空綴著稀稀落落幾顆星星,雖是夏季,凌晨的寒氣也頗為逼人。
朱碧身上只穿著輕薄的羅衫,不由有些瑟縮了一下,忙裹緊了衫子。
到了一處灌木叢,朱碧停了下來,徐連波放開她的手背過身去。朱碧趕緊蹲了下去。
他倆一起回酒肆的時候,忽然聽到一些很奇怪的聲音。徐連波捂住朱碧的嘴,牽著朱碧的手躡手躡腳走了過去。
只見一對野鴛鴦正靠在麥秸垛上,身子相連著快活呢!
朱碧忙示意徐連波離開。
徐連波策馬回到了運河邊。
他貼著朱碧,低聲道:「等皇帝親政了,我帶著你去我的家鄉。我的家鄉在臨近東樞的東北草原,那裡經常方圓百里荒無人煙,咱倆買下一塊草場,養上一大群羊,到了夜裡,咱倆就在月亮之下……」
朱碧回頭,兩人纏綿地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