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樣的觥籌交錯熱鬧非凡中,她瘦小的身影看上去有點蕭瑟。
朱紫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繼續看緊朱碧。
一切都很正常。
沒有人注意到剛才斟酒的那個宮女很有技巧地穿行在各級酒席中,身影很快消失在花廳的出口。
趙貞坐在大正殿裡,手裡端著一杯酒,表面上眼觀鼻鼻觀心在專心聽著興盛帝扒拉扒拉講個不停,實際上是在考慮著宮裡的暗探報來的朱婕妤懷孕的事情。
趙貞覺得,朱碧肚子裡的這個孩子即使自己不管,皇兄怕也是不想要。因為政局還不算安穩,如果和南安王府有千絲萬縷聯絡的朱婕妤生下的是皇子的話,那麼皇帝就會覺得自己的位置有些岌岌可危了。
該怎麼做呢?
朱紫會怎麼想?
趙貞默默思索著。
興盛帝終於講完了,一揮手:「開宴吧!」
因為是家宴,所以來的都是興盛帝和趙貞的同父異母兄弟們,他們坐在那裡硬生生聽皇帝撫古望今巴拉了大半個時辰,早就煩不勝煩了,一聽到「開宴」兩個字,馬上活躍起來。
老皇帝挺能生,即使已經胎死腹中或者襁褓夭折不少了,但是排行在趙貞下面的弟弟們真的挺多,一人一席,把這大正殿也塞得滿滿的。如今觥籌交錯歡聲笑語的,真是熱鬧極了。
在這極致的熱鬧中,趙貞卻覺得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心裡彷彿很慌,好像有什麼事情要發生的樣子。他放下手裡的酒杯,坐直了身子。
難道是朱紫?
想到這裡,趙貞馬上起身,和興盛帝打了個招呼,就直奔殿外。
到了殿外,趙壯和趙雄馬上迎了上來。
趙貞定了定神,問趙壯:「我的話給側妃捎到沒有?」
趙壯道:「我捎給銀鈴,讓銀鈴設法說給側妃了!」
趙貞方定了定,可是心跳還是很快。他微一沉吟,道:「我去給太后請安去!」
說罷,拔腿就走,越走越快,逐漸跑了起來。
趙雄和趙壯忙跟了上去。
喝下那杯酒之後,朱紫的臉有點發燒,這是她飲下酒後後常有的反應,她不是特別在意,一邊照顧朱碧,一邊隨意吃了點東西,連湯也不敢喝了。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朱紫覺得小腹傳來隱隱的疼痛,剛開始還不太明顯,尚且可以忍受,朱紫也不太在意。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股疼痛卻好像逐漸擴散開來,從一小點開始向整個小腹擴散,接著越來越疼,好像有個刀子在朱紫腹部亂攪一般,一刀又一刀,一波又一波,朱紫兩手用力摁住小腹,企圖抵住那股疼痛,可是那種疼卻無法抵制難以抵抗,她的身子軟軟歪倒,倒在了朱碧身上。
朱碧本來正在給姐姐夾她愛吃的春捲,姐姐卻軟軟倒了過來,大驚失色,抱住姐姐,急忙對綠霞說:「姐姐,姐姐出事了!」
綠霞卻很鎮定,她起身饒過席位跑了過來,一把扶起朱紫,連聲問道:「怎麼回事?哪裡不舒服?」
朱紫勉強道:「肚子……肚子疼……疼死了……」
綠霞當即立斷,馬上大聲喊道:「不好了,朱側妃出事了!」
高太妃本來正在和韓太后話說當年,一聽到綠霞的這一聲叫喊,馬上站了起來,抬腿就往朱紫這邊走。
韓太后和皇后也忙跟了過來,一時席間大亂。
綠霞一邊協助朱碧照顧朱紫,一邊大聲喊道:「快來人啊!叫太醫!」
太醫沒有來到,混亂不堪中,趙貞出現在大花廳門口,他幾乎是跑過來的,在這樣涼爽的秋夜,他的額頭上卻佈滿了汗。
趙貞站在花廳門外,往裡面望去,首先看到了高太妃朱碧懷中的朱紫。
「朱紫——」他在瞬間陷入慌亂,硬生生鎮定了一下,對尾隨而來的趙壯道:「快叫許大夫和侯大夫!禁軍封鎖皇城!」說著話,也不管男女之別了,直接大步衝進了花廳,直奔朱紫。
朱紫腹部的疼痛已由絞疼變成了墜疼。在趙貞把她抱起的那一瞬間,劇痛中她感覺到一個圓溜溜的小東西似乎脫離了身體,從下面滑了出來。
趙貞抱起朱紫,手掌託在朱紫臀部,一下子觸手濡溼,他舉起來一看,原來是鮮血,朱紫身上水紅色的側妃千幅裙後面已經被鮮血浸透了。
趙貞抱著朱紫跑了出去,血滴一滴滴滴在了他們經過的路上。
趙貞抱著朱紫,一邊飛快跑出,一邊低聲道:「朱紫,堅持一下!朱紫,求你了!朱紫——」
朱紫,你要堅持住,一定要堅持住,我一定會讓他們血債血償的!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