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十七章 生嫌疑二靜趁隙

延禧居外院滿植松柏,院中間甬道的兩側早已升起了燈籠,看上去燈火通明,可是隻有甬路是清晰的,其它地方都掩映在松柏的陰影裡,就像此刻朱紫的心情。

朱紫輸人不輸場子,雖然心裡憂心似焚,可是仍然竭力保持著大金朝淑女的生蓮小步——頭抬得高高的,胸脯挺起來,眼睛平視前方,腳步跨得不大不小——她在高尚書府受了兩年貴族禮儀訓練,沒想到此時用了出來。

朱紫外面虛張聲勢,心中卻是苦不堪言。

她一方面有點自己都覺得怪異的甜蜜感——嘿嘿,王爺因為我吃醋了——這是感性的一面,另一方面她不由自主渾身發抖——她想起赤鳳和趙全的下場,心裡湧起恐懼,害怕會因為自己,連累陶媽媽趙貴母子——這是理性的一面。

朱紫就在這樣的天人交戰中走進了內院。

進內院門的時候,朱紫碰到了空手出來的趙英趙勇。

趙英趙勇從小貼身服侍南安王爺,自然熟悉王爺的性格。礙於王爺超強無敵的醋意,他們沒事從來不敢和朱紫多說話,沒想到趙貴這傢伙倒是膽大。

在經過朱紫時,趙勇用只有朱紫能聽見的聲音小聲說說:「王爺在正堂正慪氣呢!」

朱紫低聲道:「謝謝!」

內院裡一片寂靜。

只有正堂裡透出光亮。

朱紫進了正堂。

正堂裡只有一根點著的燭臺,正放在堂屋正中的紫檀雕螭案上,案旁的楠木椅上坐著一個人,燭光隨風搖曳,在他俊美的臉上打下明明暗暗的陰影,憑空有一種陰森寒冷的感覺。

朱紫深深看了他一眼,覺得他怎麼看怎麼好看。不過理智還是佔了上風,她馬上跪了下來行了一個跪禮,然後直起身子,大眼睛一眨不眨望著趙貞:「王爺,奴婢擔心獨縣的家裡,把月錢攢了下來,通過陶媽媽託趙貴找了個人,往奴婢老家捎銀子和書信。」

趙貞壓抑住內心的怒火,身子前傾,鳳眼微眯,長長的睫毛鋪撒下來,使他的眼神晦暗不明:「託他捎找人捎銀子捎信?你和他關係這麼好?」

朱紫抬起頭看著他,向前膝行幾步,哀求道:「王爺誤會了,陶媽媽是奴婢乾媽,我——」

趙貞看著她,又想起了馮瑜和韓大富的話,自己技術不好,又不解風情,對朱紫又不體貼,自然是要被奉送綠帽子一頂的,想到朱紫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他血管就開始發漲。

趙貞盯著朱紫,從小時的克己訓練,沒令他成為洵洵君子,卻使他變成偽君子——他怒火愈熾,聲音卻愈是平緩——此時他已經在暴走邊緣了,聲音卻愈發溫柔和氣:「朱紫,趙貴還沒有媳婦,我把你賞給他好了!」

朱紫聞言,身子一軟,馬上癱了下去。她知道趙貞越生氣聲音就越平靜,他平時又是說一不二的,這句話怕是要當真!

她抬起頭,努力看著他。

她想說話,想申辯,想哭訴,可是,她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用力捏住了,她挺直脊背跪在那裡,大眼睛裡漾滿水霧,努力盯著掩映在燭光下的趙貞的眼睛:

你是我前世今生第一個男人,唯一的一個男人。

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只敢在心裡把你當做我的男人,只敢在心裡偷偷喜歡你。可是,在你眼裡,我只是一個奴婢,一個可以隨意賞人的玩意兒!

不知道什麼時候,朱紫的眼睛模糊了,看不到眼前的趙貞。可她依舊努力睜著眼睛挺直脊背看著他:「奴婢,謝王爺恩典!」

她的話擲地有聲,可她的淚同時奪眶而出。

朱紫磕下頭去。

看到朱紫奪眶而出的眼淚,趙貞一陣煩躁,起身就往外走,在走過朱紫身邊時,他停下來看著她:「明天本王就讓趙貴過來把你領走!」

說完,他自己氣得半死,慣性地抬起腳打算踹朱紫一下,又硬生生停了下來——朱紫怎能經得起他盛怒下的一腳?

趙貞心念一轉,一腳踹到了朱紫左邊的紫檀小几上,頓時「咣噹」一聲,小几翻倒在地,上面的一摞摞絲綢夾雜著幾個首飾盒子落在了地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音。

趙貞大步流星走了出去,臨出門還大力摔上了門。

朱紫終於放鬆了脊背,身子軟癱了下來,她撲進滿地的絲綢裡無聲地痛哭起來。

流言在什麼時候都是速度最快的。

全延禧居的丫鬟婆子都知道朱紫和王爺書房的小廝趙貴拉拉扯扯,被王爺撞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