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開啟甕城的城門，牢牢守住出口。

不知過了多久，很快就有一些逃竄的聲音向這邊跑來。

「是我，我是左校長的隨員王合。」一個領頭的人說著話。

「快，快，這裡已經被清理乾淨了，趕緊從這裡出城，出去後一路向東走，那裡已經被我們肅清了。」有騎兵上前引路。

沈銳接著城內的火光，看著一個個驚慌失措的身影，大部分都是年輕力壯的青壯年男女，偶爾有幾個抱著孩子的。

他心中有數，看來這些人很可能是被故意放出來的。不然的話，這些人原本藏身地堡，很容易被徹底燒死在裡面。

全滅的話，就沒人去宣揚異怪的恐怖了……

天色漸漸亮了。

次日天明，在城東臨時營地，沈銳竟然再次見到了左子元。

對方滿臉灰塵，還有道道擦傷，此時正在安撫著驚慌失措，痛哭流涕的百姓們。

他本以為異怪會埋伏暗道，現在看來對方根本就不在乎多逃走一些人。

「不要在這裡待著了。」夏大雪將他拉走，讓歐陽零他們處理逃亡者的事。

「謝謝夏姐。」沈銳誠心道謝道。

他用腳後跟也知道，安撫者們得不到倖存者的感激，反而要將承受最多的怨恨與發洩，那些僥倖逃生者，無力報復敵人，只能將憎恨與發洩噴向拯救他們的人。

因為他們知道對方不會用火燒和尖牙利爪來對待他們。

果然當他騎馬遠離營地時，就聽到裡面的痛罵聲。

「你們為什麼來這麼晚？」

「他們都是你們害死的！」

「我們辛苦種地，幹得最多，吃得最少，養活你們這些拿刀槍的，卻只養出了一群廢物！」

「我兒子老婆女兒全被燒死了，讓我也死了吧！」

哼哼，來自倖存者的這些辱罵和發洩，應該就是徐隊長所期望的吧？

沈銳心中冷笑，面色平靜。

他兩世為人，前世看夠各種雞湯和小說，早對人性有著最深刻的認知，只是沒有具體的領悟。

現在與實際結合起來，覺得十分妥帖，很多並不是信口胡說。

如果換成一個17歲的絕世天才，經歷今天這一幕後，幾乎大機率要產生對人類的懷疑，認為人性黑暗，人類不值得拯救之類，從此就要黑化掉……

想一想吧，辛苦奔波，想法設法，在對方利用秩序進行的威壓之下，不得不帶隊千里馳援，主動踏入險境，結果對方先是和異怪勾結想要陷自己於死地。

被識破之後，異怪反目焚堡，隨後不得不在道德壓力下，又冒著巨大危險，在夜色之中進行營救。

然而救出來的民眾，卻沒有一絲感激，反而惡語相加。

這種種經歷，沒有豐富人生閱歷的天才們，有幾個能經受得住？又有幾個不對人類的本質產生懷疑和絕望？

真要是這些經歷拍成電影，保準把觀眾們虐得不要不要的……非要主角徹底黑化，才能出掉一口惡氣，爽上一把。

然而沈銳從來就沒有對大多數人保有什麼期待，在他看來，大部分人都只是零件，要被組織起來驅動，在秩序之下，才能發揮出力量。

他真正關心的人，只是關心自己的人。至於那些無關之人，發自心底而言，他只當對方是可以使用的力量而已，根本不會因為他們的情緒變化，改變自己的思想。

他當然會繼續站在人類的立場上，因為關心他的那些人，大部分還是人。

這就是成熟與偏激的最大區別。

夏大雪全程都在看著沈銳，盯著他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直到感覺對方與平時沒什麼不同時，她才大大鬆了口氣，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潔白的面孔上，落有很多灰塵，這一揉，立刻臉就花了。

沈銳伸手遞過去一瓶水，讓她清洗一下。

「你還真是一次次讓我刮目相看，我還以為你要暴走的。」夏大雪稍稍洗了一下，嘆口氣道。

「都是一些可憐人，弱者無力報復強者，只能傷害親近的人。這就是人啊，不敢傷害外人，只敢傷害家人。」沈銳搖搖頭道。

夏大雪愈加佩服他了「智商高真是可怕，連這些你都能看透？」

「我只是讀的書多而已，看過不少虐文，和那些虐文比起來，這些不算什麼。你看，虐文也是有好處的，可以讓你抗性增強一些。」沈銳解釋道。

「那我也不去看，我吃飽撐的找不自在，生活本來就這麼艱辛了。」夏大雪拒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