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鄉雜記

小橘燈 冰心 第2頁,共2頁

我們五時半出發,六時到了烏龍江口。天剛剛亮,對岸的山,好像是濃墨畫成的,帶點紫又有點黑。淺綠的江水,滾滾地在翻騰。過了江,天色漸明,公路兩旁的田野上,農民們已經在做各種的工作。這裡的婦女們,和閩北不同的地方,就是人人頭上,繫著一條鮮紅的遮陽的頭帕,在綠色的平野上,像點點紅星一般,閃閃奪目。

多少年來「一年辛苦,只盼冬閒」的農民們,在土地歸了自己,而且建立了農業合作社之後,生產熱情空前高漲了。沿途我們盡看見修建水庫水渠的人們,男男女女,往來如織。他們在新掘的水道中間,抬石運土,談笑歌唱,他們要用一冬的辛苦忙碌,來換以後年年的豐收。

樹林裡還不時露出紅色的小樓,那是歸國的華僑們自己蓋的農舍,他們從海外歸來,把海外的房屋樣式,也帶來了。福建省是許多海外華僑的故鄉,在反動統治時代,福建算是貧瘠的省份,山多地少,又沒有水利,加上反動政府的剝削壓迫,沿海一帶的人民,就紛紛出國謀生。他們只憑著自己一副聰明的頭腦,一雙勤勞的手,在海外起家立業,但是他們對於自己的家鄉,永遠有著深厚的懷念,他們將自己勞動得來的金錢,寄來贍養家中的老少,就是他們自己老死在異國,遺囑上也總是吩咐「運骨還鄉」。解放前,在國外的華僑,就像孤兒一樣,受盡帝國主義者的欺凌,反動政府在國外的使領館,不但對他們沒有盡保護的責任,還向他們百般地訛詐勒索,我們的華僑們就在這雙重枷鎖之下,受了幾百年的冤苦。也正因為這樣,所以我們的華僑,才幾十年如一日地為著祖國的獨立和解放,貢獻出他們一切的力量。中國解放了,人民站了起來,華僑也翻了身,他們不再是孤兒了,祖國母親般的慈愛,像陽光一樣,照遍了天涯海角。在國內,華僑家裡的一切,都受到無微不至的照顧,祖國安定繁榮的環境,也使他們高興地將國外勞動所得,投資於國內的建設事業;在國外,居住在我國有邦交的國家裡的華僑,都得到了合法的保護,使他們能夠安心地和當地人民合作,一同為所在地的繁榮和平而努力。

在馬來亞那些地方,華僑還受著壓迫,他們就紛紛地投到祖國的懷抱裡來。在福建省,閩南一帶是華僑的故鄉,這裡有華僑的農村、工廠、學校、劇場……他們在自己的鄉土上,過著高興熱烈的建設生活。

在福建省內旅行,你會感覺到不但木頭多,而且石頭也多!因此橋樑,建築,就有許多是石頭做的,真是又結實又美觀。在惠安和晉江的交界之間,橫跨著一座長長的美麗的石橋,那就是歷史上有名的「海內第一橋」的洛陽橋。橋下的淺水裡立著三五一堆的小石柱,據說是養牡蠣的裝置,春夏水漲的時候,牡蠣附著在石柱上生長,冬天就可以撬下來吃。

在晉江的開元寺裡還有建國和仁壽兩座石塔,也都是宋代的建築。建國塔高四十八公尺以上,仁壽塔高四十四公尺以上,非常的雄偉美麗。用偌大石塊修橋蓋塔,要有很艱苦的勞動和精密的設計,我們祖先的智慧和毅力是驚人的!

路旁山上,繁密的相思樹的幼苗,都在欣欣地生長,幾年以後,這裡又是很大的森林。南方雨多天暖,在自然條件上,「綠化」工作,比華北要容易一些。

到了廈門了,斜陽下,海風在吟嘯,海波閃耀出萬點的銀星。我寫到這裡,心中十分激動,十分快樂。小朋友!我只能告訴你,廈門的建設是偉大的,廈門的人民是勇敢的,這個福建省最邊沿的美麗的城市,有著全國人民最深切的關懷和支援,他們在這裡不斷地創造著奇蹟……

國防最前線上

十二月二十六日,我們到了廈門最南端海邊的一個小村莊,去訪問駐在那裡的部隊。

我們在公路旁邊下了車,走過極其平坦乾淨的場地。田地上有農民們在忙著冬耕;帶著紅領巾的小朋友們,在學校門前奔走遊戲;銀灰色的鴿子,在人家屋脊上悠閒地啄刷著翎毛;圈在柵裡的肥豬,搖擺著大耳朵,用慵懶的目光,看著過往的行人;這裡是一片沉靜安寧的空氣!

走近一處民居,一個解放軍排長笑嘻嘻地迎面走來,向著引導我們的軍官,筆直地立正,嘴裡說:「××團××排值日員××報告,請指示!」他臉上充滿著喜悅。這位軍官,還了禮,也是笑嘻嘻地用慈父般的眼光看著他,眼旁聚起了慈祥的笑紋。他們中間的溫暖的感情,感染得我們心裡也是熱烘烘的。

排長帶領我們進入一個班的臥室:整齊排列的仄仄的板床上,鋪著白白的床單;洗過的軍衣,疊得平平地放在床頭;長方形的蚊帳,也都拉得平平地搭在橫繫著的繩上。牆上掛著戰備訓練的流動獎旗,和戰士們自己寫的問答小紙。在放武器的小屋裡,還有戰士們自己做的槍架;旁邊放著很平正的背包。排長告訴我們,這背包裡包著四十斤重的石塊,每天揹著它練習行軍,這重量和全副武裝是一樣的。

在這裡,老百姓和解放軍雜居在一個院內,當我們穿堂入室的時候,在院裡站著的老大娘和抱著孩子的小媳婦們,都向我們點頭微笑。

在有些屋子裡,戰士們正在為他們慶祝新年的晚會,糊著精巧帶穗的紅紙燈籠。有的在用彩色的水筆,灑出慶祝元旦的標語,在這些創作上,藝術的意味都很濃厚。

還有使我們很感興趣的,是縫紉間和廚房。在縫紉間裡有幾位解放軍在踩著縫紉機,修補著破損的軍衣。我們可以看出戰士們戰備訓練的緊張,衣服破處都在肩背、臂肘和膝蓋的地方。廚房清潔光亮。燒火的木柴,整齊地砌起,像短牆一般,圍在門外。灶門開在後牆上,添火掃灰,都在外面動手。廚房內是光潔的大灶,和帶有鐵紗門的大櫃,大鍋里正炒著菜。炊事員們穿著白衣,戴著白帽,也是笑盈盈地回答我們的問話。

我們在參觀和休息的時候,都和戰士們交談。他們來自祖國的各個地方,操著略帶著本地口音的普通話,在親切熱情之中,還有些拘謹,但是一提起國民黨軍炮轟沿海村落的時候,他們的眼光就嚴肅了起來,緊緊地握著放在膝上的拳頭,沉著地說:「我們一定要解放臺灣!我們時時刻刻地在等候著進軍的命令!我們一定要完成這個神聖的任務!」這些話像鐵鑄的字一樣,堅硬,有力,字字打上我們的心坎!我們知道這是前沿戰士們心裡充溢著的願望與情感,錘鍊出來的鋼鐵一般的誓詞!

我們又由軍官帶領著,走到野地上,遠遠地看見一隊戰士們正在練習圍攻一千公尺外小山上的敵人山寨。零零星星的幾個小黃點,在鐵絲網下面靜伏著,忽然濃煙起處,鐵絲網突破了,那幾個小黃點像飛一般,跳上了兩丈多高的陡壁,佔領了山寨,戰士們行動的迅速,贏得了大家的驚歎。軍官又帶我們到一處小叢林下面,那裡進攻碉堡的演習,正在開始。這回離得近些,看得清楚:另一個小山頭上,立著圓圓的白色的碉堡,山腳四周有一丈多寬的濠溝,濠溝四周還有鐵絲網。全副武裝的戰士們,三三兩兩沉著地爬伏在樹後和斜坡上,一聲令下,戰士們像猛虎逐鹿一般地躍起,跑在前面的用長竿頭的炸藥把鐵絲網爆破了,掮著長梯的把梯子往溝底一倚,自己伏在梯上,撐竿跳似的,連人帶梯子都撲了過去,後面的戰士們緊跟著也都攀梯而上,他們一面扔著手榴彈,一面往上跑,縱身爬上很高的陡壁,準確地向著敵人的地堡眼射擊……從進攻到佔領,一共才有兩分鐘的工夫!

下午,我們又到一處高地,先是迂迴曲折地繞上很大的山坡,又爬上很仄很陡的山徑,進到一間點著電燈的洞室。在這裡休息了一會,我們就登上高踞巖頂的瞭望臺,大海已經橫在我們面前了!一個守望的戰士,從高椅子上下來,讓我們從望遠鏡裡來觀看金門島。在平靜的海面上,許多零星的島嶼,就像飄在我們面前的田螺一般,伸手就可撈到。大小金門島,是長長的兩行,更看得清楚。島邊排立著的一根根架著鐵絲網的白柱,都數得出來。島上有零落的村舍,有曲折的道路;田地上有人,有牛,在蠕蠕移動。聽說金門島上,還有幾萬居民呢,這些處在水深火熱之中的同胞,是如何的渴望解放呵!

下了高地,我們沿著海邊,到了沙灘上的一處廣播站,有幾個很年輕的人員,在這裡工作。廣播員是兩個雙辮姑娘,都是江南人,沒有到過北京,普通話說得極好。廣播開始了,我們輕輕地從屋裡走出,站在沙灘上聽著。在前沿鐵絲網的後面,很大的喇叭口,正向著南方。廣播了嘹亮的《解放軍進行曲》之後,就讀了一封住在杭州的一位小朋友,給她的在國民黨軍做海軍軍官的哥哥的一封信。信裡提到解放前分別時候的痛苦,和現在家庭中快樂的環境,只是大家都日夜掛念著陷落在蔣軍中的哥哥,切盼他趕緊回來等等……信裡充滿了情感。背後聳立的石壁,發出了清亮的迴響,北風掠過平靜的海面,向著金門島吹去。晚霞裡,金門島上南望祖國的國民黨軍官兵們,一定會一字不漏地聽到這正義清朗的聲音。

從這裡,我們就走上歸途,一天的訪問告了結束。我們戀戀地舉目四望,低頭摘了幾朵沙灘石縫長的,很大的紫花黃花,夾在筆記本里。這些美麗的野花,曾在海邊上,日日夜夜,和英雄戰士們在一起。將來再開啟筆記本,看見這些花,就像看見他們一樣!

最可愛的人

第二天,我會見了兩個最可愛的人。

第一個是戰鬥英雄全能炮手王文進,就是他這一個排,在九月四日到十二日,九晝夜之間,擊落擊傷了十二架敵機,創造了輝煌的戰績!

在前線部隊裡,誰都知道王文進,也都喜愛王文進,大家喜歡他還不只因為他是全能炮手,戰鬥英雄,還因為他是大家最知心的朋友,他是政治學習的輔導員,文化教學的小先生;他熱情,直爽,誠懇,平時在戰友群眾中,是個愛說愛笑的小夥子;一坐到高射炮前,面對著敵機的時候,就表現出他的高貴品質的另一方面,英勇,頑強,沉著,果敢,他是一個全面發展的革命戰士!

我們談了一上午,這個愛說愛笑的小夥子,告訴我他自己一生的事情:他是個貧農出身的孩子,因為家裡弟兄多,五歲就被領出去做了養女婿……他說:「那一家人就是不愛勞動,光叫我一人下地幹活,我受不了啦,十二歲就逃了回來。」

回家後他就跟著哥哥,做著黨的地下工作。一九四九年五月,他參了軍。一九五一年,他入了新民主主義青年團。一九五五年六月,他光榮地參加了中國共產黨。

他笑說:「我早就想參軍了,可是說什麼他們也不讓我去,要把我留在地方上。那一次我是送六個青年去參軍的,我們都是很好的朋友。我要回去的時候,他們都捨不得,說:‘你把我們送來就走,不成了兵販子了麼?’我就抓住這一句話,我向地方上說:‘我不能回去,我不能當兵販子,我一定要和他們一起參軍。’這樣我就待下了!」

我問:「你怎麼就當了高射炮兵呢?」

他的含笑的目光,突然跳動了一下,低頭拿起小桌上的一個火柴盒子,「心不在焉」地看著,再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充滿著憤怒和痛苦,他沉重地說:「那一年,在我的家鄉,國民黨的飛機來了,有一列火車剛剛到站,炸彈就向這列車猛扔了下來!我看見一個老大娘,抱著一個孩子,被炸著了,兩個人燒死在一起。還有一個小孩子,大約只有五六歲吧,剛從冒著濃煙的火車上爬下來,就被炸死在車旁了。看到車旁地上這些孩子們的模糊的血肉,我渾身發抖!我立誓要當一個高射炮手,狠狠地打國民黨的飛機,給孩子們報仇!」

我們都沉默了下來,過了一會,還是我先開口,我問:「人家稱你為全能炮手,怎麼樣才是‘全能炮手’呢?」他微微地笑著:「是這麼回事:炮手分做六級,第一炮手管操縱,第二炮手向天發射,第三是信管測核手,第四是高低瞄準手,第五是彈藥手,第六也是彈藥手,不過他還管摘下炮帽,這六個炮手是各有所司的,我立志把這幾種操作全都學會,全部學好。」

我說:「這太不容易了!」

他笑說:「不容易也不困難,怕困難就報不了仇了!」

我說:「把你給孩子們報仇的戰績,說給我聽聽。」

他搓了搓手,笑說:「不是我,是我們整個排,也是我們整個軍隊。九月初,國民黨的炮艦,就不住地開炮打我們的高射炮陣地,我們白天堅持著修理工事,夜裡也不肯休息,連長就把鐵鏟什麼的都收起來了,我半夜還是摸黑出去,發現我的戰友們已經把鐵鏟偷出來,蹲在那裡等我了!我的戰友真好真多呵!」

我發現他每一次提到「戰友」,臉上就洋溢著快樂的自豪的神情。他的戰友們是幸福的,他自己也是幸福的!

「我們這一排在二連裡展開了挑戰,摩拳擦掌等候著敵機的到來。九月四號那一夜,我們半夜就睡不著了,大家悄悄地起來圍守著炮身。好容易天亮了,又好容易望見天邊幾架‘老母豬’——這是我們給b29型轟炸機起的外號——搖搖擺擺地向著我們來了!我們興奮得彼此吩咐著:‘沉著點!沉著點!’可是彷彿誰也沉不下氣去,等到它們進到了火力網,我們彷彿用盡全身氣力,發出炮去,只聽見觀察員報告說:‘一個豬頭沒有安好,掉下去了!’‘又一個老母豬老老實實地往下跑,跑到海里去了!’從那時起,九晝夜裡,我們打落打傷了十二架敵機……這不過是開始!他們敢再來,還有好的瞧!」

聽著他談話是一種快樂!他的眼裡充滿了幽默感,在他心中眼中沒有什麼艱苦和困難,最吃力的事他彷彿都能毫不費力地做了,他真是一個最可愛的人呵!

下午我會見的是一個剛滿二十歲,入伍剛剛兩年的青年戰士曾文質。他是一個衝鋒射擊手,以十三秒時速創造了十彈九中的最高紀錄。

這時他側斜著身子,坐在我的對面,劍眉大眼,紅紅的臉,小小的嘴,彷彿渾身充滿了彈力!誰會相信他參軍的時候,「身重才七十五磅,身量還沒有步槍高,穿著三號軍服還像小大衣一樣」呢?

他是福建平和縣一個貧農的孩子,解放前,在地主保長壓迫剝削之下,過了痛苦的童年。解放後,一九五三年為了響應抗美援朝,保家衛國的號召,這個十八歲的山溝裡的孩子便參了軍。

他從田地上挪到軍隊裡來,從熟識的鋤頭鐮刀,換成一支黑黝黝的步槍……而且他又只會說閩南方言,聽不懂普通話,這更給他增加了學習上的困難。就在這關口,他突出地表現了他的不怕困難的高貴品質。

他的苦練成鋼的事蹟,說起來就太長了——在他學習射擊的時候,他總也不能「閉起一隻眼睛」,總也不能「在發射時停止呼吸」,總也不能「沉著不慌」……但是他都咬著牙克服了。原來他心裡有個目標,他立志要向張桃芳學習!那張桃芳不是別人,正是一個在朝鮮前線,在三十一天裡用四百三十七發子彈,打倒了二百十一名敵人的青年狙擊手。這英雄事蹟深深地滲入他的心靈裡,革命戰士的榮譽感和責任感,激勵他戰勝了學習中的困難。

他終於掌握了射擊的技術,而且創造了以十三秒時速十彈九中的最高紀錄了。但是他並沒有停止在這一階段,他沒有感到滿足,他還要在他的戰友中間,消滅射擊不及格的現象,他將自己苦練中得來的經驗,以個人示範的動作,仔細地教給他們。他作副班長的時候,因為他很好地介紹了自己的射擊經驗,使得剛入伍的新兵,三天內就能得到射擊上的「優秀」。

新兵們愛戴他,信任他,不是沒有原因的,他對於戰友們有著無微不至的關懷:在日常生活中,輪到他值日的時候,他常用自己的肥皂,洗全排同志的衣服;他刷淨全排同志的鞋子;他把上級發下來的他自己需要的物品,讓給別人。有個新兵,因為肚子痛,想起家來,半夜裡哭泣著叫著「媽媽」,他立刻起來給他撫摩著肚子。這個小新兵感激地說:「副班長對我簡直同我的媽媽一樣!」從此就不想家,工作也積極起來了。

他告訴我:有一次,他在前沿站崗,那是一個風雨之夜,在呼嘯的海波聲中,他彷彿聽見金門臺灣受著苦難的同胞,在沉黑中向他伸出了求援的手,他的眼淚落下來了。回來後,他在筆記本上寫下了這樣一段話:

祖國——我的母親,

你從苦難的舊社會里把我拯救出來,

又親切地教導我怎樣做一個社會主義的新人。

我向你宣誓:

一定熟練地掌握手中武器,

看守好祖國的大門,

敵人膽敢闖進來,

就一槍消滅它一個!

不管他是「國民黨兵」還是「美國鬼」,

保險叫他來了就甭想回去。

當你發出對臺灣進軍的命令,

我將和戰友們一道,

立即去拯救那些被蹂躪的同胞們。

向特級英雄黃繼光學習!

向青年狙擊手張桃芳學習!

學習他們那種高度的國際主義和革命英雄主義的精神!

小朋友,這不是很真實的情感麼?

這個戰士,也是全面發展的一個青年,兩年來除了得過幾次二等三等功以外,還獲得軍事、政治、文化學習的獎勵,以及隊前嘉獎和通報表揚等等。他在一九五三年一月入伍,同年的七月就加入了中國新民主主義青年團,一九五四年十二月,又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小朋友,這兩位最可愛的人,都是在學習中不怕困難;都是珍愛革命同志的友誼;都是嚴格地要求自己,做一個全面發展的人。這些高貴的品質,都是我們應該努力學習的。

兩個少年工廠

在我離開故鄉的前夕,抽出一個下午來,訪問了兩個少年工廠。

我對於少先隊和學校幫助小朋友們,利用課餘活動時間,來成立小工廠小農場的辦法,很感興趣。我覺得這樣不但在教學上可以收到理論和實踐相結合的效果,而且這些活動都是有組織,有計劃,有訓練的,對小朋友們將來在社會里的業務和技能,都會有很大的幫助。

這一天,可惜時間太短了,來不及和兩個工廠的小廠長,小工人以及輔導員們,做較長的談話,但是我的印象卻是很深的。

第一個訪問的是福州市臺江區私立萬壽小學的少年工廠。臺江區是手工業區,這所小學裡有八百多個學生,多半是手工業工人的子弟。校長和輔導員向我簡單地介紹了這個成立不久的小工廠:廠裡有一百零八個工人,工廠的組織有正副廠長,辦公室分四部分,有宣教科,工程處,庶務股和保管股;車間也有四個,是電工、木工、竹工和縫紉;每個車間都有主任、工程師、技師和技工;工程師請的是教員或家長擔任。

這是一所小學校,一切都小得可愛!小廠長,才有十二歲,十分正經而又興高采烈地帶我參觀了各個車間。我們先進到小院右廂的一間小屋,這是縫紉車間,長桌邊上擠坐著滿滿的小女工,有的在畫紙樣,有的在剪絨布,有的在縫……都在忙忙碌碌地操作。架上擺著許多做好的彩色絨布的玩具,小人,小兔,小雞……都很精巧好看。小廠長告訴我,這都是給本校幼兒園做的「定貨」。牆上貼著紅綠紙的標語,還有許多小條的「決心書」,也是短小得可愛!字數不多,字跡卻很整齊,都是決心要「完成任務」,或是「超額完成任務」。

我們又到電工、竹工、木工幾個車間,巡視一週,這些車間裡的工人們,工作都很緊張,也多半是做些「定貨」,如小竹尺,小竹牌,小木盒等等。小工人們微笑著緊閉著小嘴唇,小手緊握著小工具,小臉上泛出小小的汗珠。他們鋸的鋸,劈的劈,鑽的鑽,磨的磨,這些工具的聲音,奏出了勞動的交響樂。

小院子裡有一小爐火,兩個小工人戴著防護眼鏡在打鐵。打鐵的聲音很大,工人卻是很小!

我向他們道別的時候,小工人們都圍了上來,送給我許多本廠的出品:小布兔啦,小竹尺啦,小木盒啦……許多小巧可愛的東西,作為我們會面的紀念。

從這裡我們又趕到本區裡的福州第四中學。

第四中學是在臨江的山坡上,學生有一千四百多人。這裡的少年工廠,是福州市第一個少年工廠,工人有一百一十人。廠內有正副廠長,組織科內分人事股和保衛股;財務科內有會計員、出納員和保管員;有電機、化工、土木、航模、繪圖五個車間,車間裡也有技師、工程師和技工。

這個學校是中學,這工廠又是本市的第一個少年工廠,工人年紀和工廠規模都比較大一些,各車間裡都擺著滿箱滿架的出品,如化工車間出的粉筆、紅藍墨水……電機車間出的電鈴……木工車間出的蒸汽機模型……航模車間出的飛機模型……等等,種類繁多,都是學習或是教學用具。學校向工廠購貨,價格比市貨低廉一些,而小工廠還能得到一點利潤,再來擴大生產。這時正是新年將到,化工車間替教員們趕製批卷子的紅墨水,繪圖車間在給學校趕製宣傳畫,和慶祝新年的圖畫……樓上樓下幾個車間,都忙成一片!

參觀完畢,小廠長讓我和全體工人見了面,講了幾句話。每個車間又送給我許多禮物,我的雙臂都抱不過來了,小朋友們搶著替我拿了東西,一直把我簇擁著送到山坡下的大街上。

我這一次還鄉,真是滿載而歸!我的心裡填滿了在故鄉所見所聞的新鮮快樂的回憶;我的箱子裡還裝滿了故鄉的小朋友們贈我的許多禮物——在福州期間,有三個小學的三個少先中隊,來訪問過我。我們一同看了布袋戲,小朋友們除了給我表演歌唱,跳舞,朗誦,魔術之外,還送給我許多他們勞動的創作,如布袋人、木偶戲劇本、作文成績、紙花等等。

回到北京以後,我把我所喜愛的,這些貴重的禮物,分送給了北京的小學校、託兒所的小朋友們,讓他們去觀摩欣賞。我自己只留下了一個小小的指南針,放在我的書桌上。這針的指向南方的一端,是紅色的,就和我的火熱的心一樣,永遠指向著祖國南邊的,我的「少年的故鄉」和「故鄉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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