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有緣千里來相會

桃花扇 孔尚任 第1頁,共2頁

蘇崑生受香君重託,不畏路途艱辛出門打探侯方域的音訊。行走了幾天幾夜,他來到了黃河岸邊,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大喊:「客官慢走,你看黃河堤上逃兵亂跑,小心你的驢子被他們奪走了。」可是隻顧趕路的蘇崑生哪裡顧上這些呀。話音未落,只見三個逃兵拋棄鎧甲、武器,抱著頭,像老鼠似的驚慌逃跑著。他們看見蘇崑生,像餓狼撲兔那樣把昆生推進了黃河,然後牽著驢逃跑了。蘇崑生站在波濤洶湧的黃河岸邊,頭頂包裹大聲呼喊:「救命!救命!」呼呼地風聲吞沒了他的呼喊,昆生絕望地站在水裡一動也不動,稍微移動一下腳就有可能被衝跑。一會,他看見前面有一艘船,於是他使勁了全身的力氣再次呼喊:「救命!」

無巧不成書。蘇崑生看見的那艘船上坐著的正是李貞麗。貞娘聽到呼喊聲後,對艄公說:「艄公,你聽前面的淺灘中有人呼喊,我們把船撐過去,救他一命,也算是為下輩子積德了,你看如何?」

「黃河水勢洶湧,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艄公,人做好事,閻王爺也是會保護的。」

艄公無奈,只好小心謹慎的撐著船靠近蘇崑生,把船篙伸到他的身邊說:「快快上來吧,你真是命好,遇見千年難得一見的好人了。」

蘇崑生雙手拉篙,爬到了船上。他凍得全身哆嗦,嘴裡直叫:「好冷,好冷!」艄公急忙取出一件乾的衣服讓他換上,蘇崑生感激地叩謝艄公說:「多謝艄公,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不關老漢的事,是裡面這位娘子叫我救你的。」

蘇崑生急忙到船裡拜謝,他吃驚地說:「你是李貞娘,怎麼會在這船上?」

李貞麗仔細打量了眼前這位男子,恍惚做了一場夢,回過神來忙問:「原來是蘇師傅。你從哪裡來?」

「一言難盡呀!」

李貞麗擔心蘇崑生受涼,就讓他到船裡休息,然後又讓艄公到岸上買酒。

蘇崑生坐下低聲地訴說:「自從你從良嫁人之後,可苦了香君,她託我前來尋找侯方域的音訊。可如今兵荒馬亂,那裡有侯郎的訊息呀,我只好慢慢打探了。」

李貞麗用袖子悄悄地擦拭臉上的淚珠,哽咽著說:「我離開之後,日思夜想,不知香君如何生活?哦,蘇師傅,你為什麼掉進了水裡呀?」

「我正在河堤上行走,亂兵奪走了我的驢子,並把我推進了水裡。多虧了你的搭救,才有了我們的重逢。」

「原來如此,也是師傅不該遇難,也是我有緣分,能再見師傅一面。」

「貞娘,你既然嫁到了田府,怎麼又到了這裡呀?」

貞麗悲慼地說:「你把火盆取來,我一邊替你烘乾衣服,一邊細細地告訴你說。」

在這波濤肆虐的黃河上,除了蘇崑生和李貞麗,還有一個斷腸人,那就是侯方域。在雎州,侯方域料到許定國會有二心,因此勸高傑小心對付,誰知此人心高氣傲,不聽勸說,因此被許定國殺頭。侯方域趁兵亂之際逃跑了出來,他看著黃河水澎湃起伏,就對艄公說:「艄公,這已經是呂梁境界了,不如扯起篷來趕一段路程吧。」

艄公回答:「相公,不要著急。這樣的風浪是行不得的。前面是泊船之所,我們靠近住一宿吧。」

「行,一路上擔驚受怕,打個盹休息一下吧。」說著侯方域躺下準備休息,艄公把船靠近了岸邊。

隔壁的船裡,蘇崑生和李貞麗一邊烘乾衣服,一邊互訴衷腸。只聽貞麗哭泣著說:「我好命苦!如今我已經離開田家了。想那天,我替香君扮新人,享盡了寵愛。」

「這好得很呀!」

「誰知道田仰的妻十分悍妒,潑辣如河東獅,狠毒似三寸蛇。把我從洞房裡揪出來打了個半死。」

「這還了得,那個田仰不會見死不救吧?」

「田仰是個妻管嚴,他竟然把我賞給了一個老兵。今日,我就是隨著老兵出來的,他上岸下文書去了。」

侯方域在船裡打了個盹,睡意朦朧中,聽到隔壁船裡有一男一女說話的聲音。仔細聽來,覺得男子的聲音像是蘇崑生,女子的聲音也很熟悉,心理很是疑惑,就大聲叫了一句:「蘇崑生。」

蘇崑生聽到有人呼喚,急忙回答說:「是誰叫我呀?」

侯方域驚喜道:「真是蘇崑生呀!」於是,他出船相見。蘇崑生一臉意外地說:「原來是侯相公。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快進船去,裡面還有一位故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