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抵達奇克拉約時,四周已經一片黑暗,開卡車的老伯讓我睡在他的旅館房間裡,連晚餐也是由他招待。對方雖然沉默寡言,目光卻很溫柔呢。
隔天,和老伯道別,我走進奇克拉約的警察局。為了申請海外旅遊平安險理賠,需要警方的報告書,也就是得要對方開立被搶的證明。
沒想到,接到報案的警察竟然說:
「你被搶的地方比較靠近皮烏拉,去那邊的警局吧。」
「太蠢了吧!不過就是寫個報告,為什麼我非得折返兩百公里哪!」
但是對方完全不理會我的抗議,即使叫他的上司過來,反應還是一樣。我都氣得快瘋了也沒轍,只好憤慨地搭公車回皮烏拉。當地警局也搞不清楚狀況,我的案子在好幾個單位間被當皮球踢。終於,有個白痴警官說:
「想要你說的那種檔案的話,拿一百比索來。」竟然向我索賄哪。
「我已經被搶得一乾二淨了,你們這些混蛋還想向我撈錢?」
我徹底抓狂,開始大吼大叫,後來卻覺得自己真是悲慘到極點。最後總算在晚上十點拿到了報告書,為了對抗這些蠢警察,我身心俱疲,於是提出無理的請求:「今晚我要借住在這裡!」大概我是真的殺氣騰騰吧,對方馬上就接受了,我順利投宿在警局裡。
會議室權充我今晚的寢室。一個人待在這空蕩蕩的漆黑房間,躺下來,我深深嘆了口氣。隨著情緒慢慢穩定,身體卻開始簌簌發抖,直到此刻,我才感覺到自己經歷的一切有多恐怖。搶匪充血的眼睛,冰冷的槍口抵住肚子的觸感又回來了,我胸口悶得喘不過氣,怎樣也睡不著。
隔天,我搭夜班巴士前往八百公里遠的首都利馬。失去護照和全副裝備,要繼續騎下去已近乎不可能,在利馬至少可以買到一部分裝備,更重要的是必須向日本大使館申請補發護照。
巴士比我想象的還要豪華舒適,在夜晚的沙漠中高速向前,宛如滑行。仰躺在巴士座椅上,渾渾噩噩地看著窗外景象,我就像被一陣狂風暴雨狠狠刮過,整個被掏空了。
窗外的黑暗深邃得不可思議,似乎如果一直注視著,整個靈魂都會被吸進黑暗裡。突然,我發現——我,還活著呢。
這就像嶄新的領悟。在當時的狀況下,就算被搶匪殺了也無可奈何,可現在我還活著啊……
一股強勁的力量湧現。
我還活著。只要活著,什麼也難不倒我。
感受到我生命中的「活著」與「可能性」緊緊聯絡,就像陽光終於照進來,廣大的視野在眼前展開,這感覺真叫人懷念。
公車在無盡的黑暗中奮力前進,夜深了,我還雙眼圓睜,睡意全無。心情高昂得似乎可以立刻騎上車出發,身體生氣勃勃。最後我放棄入睡,看著車窗外的黑夜,陷入過往的回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