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光和熱一樣,這是一種自然力,整個大自然都在與它合作。為什麼有的人的風度我們能感覺到,有的人的風度則感覺不到,原因就像引力一樣簡單。真理就是存在的巔峰,正義就是把真理在具體事務上的運用。一切單獨的自然現象,按照它們的成分的純潔性排在一個系統裡。純潔的意志從它們自身流向別的自然現象,就像水從高處流進低處一樣。
這種自然力跟其他自然力一樣,都是不可抗拒的。我們可以把一塊石頭向空中扔去,然而實際情況是所有的石頭最終都要落下來;我們還可以舉一些別的例子,如盜竊者逍遙法外,謊言有人相信之類,但正義必定勝利,真理的特權就是讓人相信並服從它。性格就是通過一種個別的自然媒介所體現出的道德秩序。一個個體就是一個包圍者。時間與空間,自由與必然,實際和思想,都不可能再自由放任。現在,宇宙就是一個無邊的圍場或圍欄。人身上存在的一切莫不沾染他靈魂的色彩。不管他身上有什麼品質,他都要灌輸到他力所能及的一切自然中去;他也不想把自己湮沒在浩瀚無垠之中。然而,不管經過多曲折的路線,他的一切關注最後都回到他自己的利益。他激勵了他力所能及的一切,而且能看見的也都是他所激發起的東西。就像愛國者包圍了他的祖國一樣,他把世界包圍起來當作他性格的一個物質基礎,當作一個演出的劇院。一個健康的靈魂跟正義與真理步調統一,就像磁鐵與磁極保持一致一樣。這樣,在一切觀察家看來,他就是他們和太陽之間的一個透明物體,誰朝太陽走去,誰就必將向他走去。這樣,對於一切不在同一水平線上的人來說,他就是他們最高影響和媒介。所以,有性格的人就是他們所屬的社會良知。
衡量這種力量的唯一自然標準就是環境的抵抗力。不純潔的人把生命就看成反映在見解、事件和人物中的那個樣子。行動完不成,他們是看不見的。然而行動的道德因素事先就在行動者身上存在,它的是非性質並不難預測。自然界的一切都是雙極的:有一個正極和一個負極,有男性和女性,有精神和事實,有南方和北方……精神為正,事件為負;意志是北極,行動是南極。可以把性格的天然位置看成北方,它具有這個體系的磁性流。軟弱的靈魂則被吸向南極或負極。他們的眼睛緊盯著行動的利害。他們從來不顧原則,除非它已經被接納在一個人身上。他們不知愛人,只希望被人愛。有一類性格喜歡聽到他們的缺陷,另一類性格又不喜歡聽到缺陷。他們崇拜事件;緊緊抓住一件事實,一個關聯,一連串的情景,就再也不顧別的了。而英雄明白事件是附屬物,必須聽從他。一種既定的事件秩序無法使他得到想象中的那種滿足;善的靈魂逃避任何一組事件,而成功卻屬於某個心靈,並願意把那種就是它的天然成果的力量和勝利引進任何一種事件序列。任何事件的變化都不能補救性格的缺陷。我們揚言我們擺脫了許多迷信;然而,如果我們已經打碎了一些偶像,那隻不過意味著偶像崇拜轉移了而已。我們再宰公牛祭喬武、涅普頓,不再殺老鼠祭赫克忒;我不在復仇三女神、天主教的煉獄或者加爾文主義的最後審判日前發抖……如果我聽到意見,或者我們所謂的輿論,或者面對攻擊的威脅、謾罵、惡鄰、貧困、殘疾、革命或者謀殺的謠言而發抖,那我有什麼長進呢?如果我發抖,我面對著什麼發抖又有什麼關係呢?我們特有的惡按照性別、年齡或人的氣質表現出某種形式,如果我們會產生恐懼,它就隨時會發現恐怖。貪婪或狠毒使我痛心,當我把它歸咎於社會時,卻忽略了一個事實:我總是被我自己包圍著。另一方面,正直是一種永久的勝利,慶祝它的不是歡呼,而是寧靜,而寧靜卻是固定的或習慣性的歡樂。為了證實我們的真理和價值而投入事件的懷抱是可恥的。資本家並不是時時刻刻都跑到經紀人那裡去把他的利益鑄成流通的國幣;他卻滿足於在市場行情報告中讀到他的股票已經看漲。最好的事件以最好的秩序發生,這會使我喜不自勝,我瞭解我的地位時時刻刻都在改善,而且已經在支配我所希望的事件,所以我必須學會以更純粹的方式來體味狂喜。那種狂喜只會被對一種事物秩序的先見之明制約,因為這種先見之明非常高明,可以使我們的一切成功都黯然失色。
性格所顯露出的最好面目在我看來就是自給自足。我敬重有錢人;因此我認為他不會孤獨,不會貧窮,不會背井離鄉,不會鬱鬱寡歡,不會是一個求助者,而是一個贊助者,一個恩主和幸福的人。性格就是一切事物的中心,不可被置換或推翻。一個人應當給人一種持重感。社會是輕浮的,它把歲月撕成碎片,它把會話割裂成禮儀和消遣。然而,如果我去看一個有頭腦的人,如果他給我一些小恩惠,小殷勤,我就認為自己遭到了怠慢,而寧肯他巋然不動地站在自己原來的位置上,讓我領會領會,這是否僅僅是他的抗拒;我知道我已經遇到了一種新的積極的品質——對我們倆都是巨大的振奮。很有可能,他不接受因襲的見解和做法。那種不順從將是一種刺激物和提醒者,所以每一個探詢者首先都要處置他。不成為鬥爭的中心就沒有真實或用途可言。我們的家裡迴響著歡笑和閒言,但它沒有多大的用處。然而粗野的、無法利用的人也許會對社會造成問題,造成威脅,社會就不會悄悄放過,而是要麼崇拜,要麼憎恨——各個方面的人,既有輿論的領袖,又有無名、乖僻之輩,都覺得與他有關——他有幫助,他使美洲和歐洲備受責難,並且消滅了懷疑主義,因為它說,「人是一個玩偶,讓我們吃喝玩樂,這是我們所能做的最好的事情。」所用的辦法是啟發未經考驗和鮮為人知的人。屈從現有的體制,討得公眾的歡心,這都表示信念不夠堅定,頭腦不夠清楚,那種頭腦必須看見一座房子建成,才能明白它的設計。聰明人不僅不考慮多數,而且也不考慮少數。源泉,源泉,自力活動的人,被同化的人,統帥,因為他被人統帥,自信的人,主要的人——他們都是好的;因為這些在宣佈終極力量的即時存在。
我們的行為應當嚴格地以我們的物質為基礎。在大自然裡,沒有錯誤的估價。一磅水的重力在海洋的狂風暴雨中並不比在一個仲夏的池塘裡大。萬物完全按照它們的質,按照它們的量在發揮作用;不做力不勝任的事,只有人除外。人總是裝腔作勢,他總希望嘗試力不從心的事情。我在一本英國人的回憶錄中讀到:「福克斯先生(後來的荷蘭勳爵)說,他一定要有財政部,因為他已經為它服務夠了,所以想要它。」色諾芬和他的「萬人軍」完全能勝任他們嘗試的事業,所以完成了,正因為如此,人們就不懷疑那是一件無與倫比的豐功偉績。直到現在,它還是軍事史上空前絕後的高水準。自那以後,嘗試者並不乏其人,但都心餘力絀。任何行動的力量必須以現實為根據。任何一個建制不會比建立者更優越。我認識一個和藹可親、卓有成就的人,他著手搞一項實際改革,可是我從來沒有發現他身上有他所嘗試的愛的膽識。他靠道聽途說和讀書獲得的領悟來進行這項改革。他的一切行動都是試探性的,是一座搬到田野裡去的城市,而且仍然是城市,沒有新的事實,所以激發不出熱情來。如果此人身上有一種潛在的力量。一種可怕的、未露的天才使他的舉止不安而尷尬,我們就要拭目以待了。智慧看見了邪惡和補救的辦法,這還不夠。我們仍然會延宕我們的存在,也不會佔領我們應得的陣地,而它僅僅是一個思想,而不是一種激勵我們的精神。我們還沒有為它準備好。
這些就是生命的性質,另一個特點就是不斷生長的公告。人們應當聰明認真,他們也必須使我們感到:他們前面有一個有控制作用的幸福的未來,它把一種燦爛的光輝照到目前的時刻上。英雄總遭到誤解和歪曲,所以他無法等著弄清任何人的錯誤,他又繼續上路,給他的領域增加新的力量和光榮,對你的心提出新的要求,這種要求使你破產,如果你在舊事物中流連忘返,沒有增加你的財富跟他保持關係的話。新的行動僅僅是舊行動的辯解,這是高尚的人唯一能夠提供和接受的。如果你的朋友使你不快,你不能坐下來考慮這件事,因為他已經把經過忘得一乾二淨,而且已經倍增了他的力量為你服務,還沒等你再站起來,就會給你無限的幸福。
我們並不喜歡考慮一種僅僅由它的成果所衡量的仁慈。愛是無窮無盡的,如果它的莊園廢了,它的糧倉空了,它仍然使你欣喜、富足。而人雖然在睡覺,他似乎還在淨化空氣,他的房屋似乎在美化風景,強化法則。人們總是承認這種區別。我們知道誰是慈善的,不是看他給救濟團體捐贈的數量,而是另有識別的辦法。可以列舉的只不過是一些低階的功績。當你的朋友們給你說你把什麼事幹得挺好,把話講透,你就害怕;可是當他們站著,流露出游移不定的膽怯目光,半尊敬,半厭惡,而且一定要把他們的看法保留多年再說,你也許抱有希望。對那些立足於現在的人來說,那些立足於未來的人總是顯得自私。因此,那就是好心人裡默爾筆下的小丑。裡默爾寫了回憶歌德的文章,羅列了一張關於歌德的捐贈和善行的清單:多少塔勒給了施蒂林,多少給了黑格爾,多少給了蒂施拜因,給福斯教授找了一個肥缺,給赫德爾在大公爵手下謀了一個職位,給邁爾謀求到一筆年金,把兩位教授推薦給外國的大學,等等,最長的救濟金明細單看上去也非常簡短。如果要把人這樣衡量,他就是一個可憐的動物。因為凡此種種都是例外;而一個好人的規矩和現世生活就是善行。歌德的真正慈善舉動可以從他給愛克曼博士描述的花錢的方式中推斷出來。「我的每一句妙語都值一袋黃金。我自己的金錢,我繼承的財產,我的薪金,我50年寫作的大筆收入,50萬都花在教給我現在我所掌握的知識上了。我還看到……」云云。
我承認去羅列這種簡單而迅速的力量的特點只不過是扯淡,就等於我們在用炭筆畫閃電,然而在這些漫長的夜晚和假期,我喜歡這樣聊以自慰。除了這種力量本身,什麼也不能模仿它。一句出自內心的熱情的話使我富有。我一受指點就順從了。在這種生命之火之前,文學天才多麼冰冷啊!這些就是那振奮我沉重的靈魂的接觸,它們還把能刺穿天性的黑暗的眼睛賦予我的靈魂。我發現,我在哪裡認為自己貧困,我在那裡就最富有。從而就有一種新的智力昂揚,再次遭到某種新展示的性格的責難。吸引和排斥的奇怪交替!性格摒棄智力,卻又激發它;性格進入思想,就這樣被表現出來,然後又在道德價值的新奇的閃光前自慚形穢。
性格是最高形式的自然。模仿它或抵抗它都是徒然。對這種力量的少許抵抗、堅持、創造都是可能的,因為它將會挫敗全盤的模仿。
這種傑作只有在大自然插手的地方最為出色。當心,註定有大作為的人將會在陰暗處滑進生命,沒有千眼的雅典注視並炫耀青年天才的每一種新思想、每一種令人臉紅的感情。最近有兩個人——至高無上的上帝的兩個孩子——給了我思考的機會。當我探索他們神性的來源和對於想象的魅力時,彷彿每一個都在回答:「由於我不順從,我從來沒有傾聽過你們這些人的法則,或者他們稱之為他們的信條的東西來浪費我的時間。我滿足於我自己的法則的簡陋貧困,因此也滿足於這種甜蜜,我的工作從來沒有使你想到那種情況——與那種情況無緣。」大自然在那樣的人身上替我大肆宣揚:在民主的美國,她不會被民主化。與市場和醜聞徹底隔絕!正是今天早晨,我才把這些林神的一些野花送走。它們是對文學的一種調劑——這些都是從思想感情的源泉吹來的一股股清風,就像我們在一個講究優雅和批評的時代讀了一個民族最初的幾行散文和詩歌一樣。他們對他們心愛的作品是多麼入迷,不管是埃斯庫羅斯、但丁、莎士比亞,還是司各特,就好像感到他們和那本書利害攸關似的,誰觸動了那本書,就等於觸動了他們——尤其觸動了批評家的完全孤獨,那個他寫作所依賴的思想來源帕特莫斯島——因為他沒有意識到竟然有人會讀這種作品。但願他們像天使一樣能繼續做夢,不會醒來比較,受到恭維!然而有些天性十分健全,是不會被捧殺的,哪裡思想的血脈伸入深沉的地方,哪裡虛榮就不會造成危險。嚴肅的朋友將會警告他們:有被大吹大擂衝昏頭腦的危險,然而他們只是付之一笑。我還記得一位雄辯的衛理公會教徒對一位神學博士好心的規勸表示憤怒——「我的朋友,一個人不能受讚揚,也不能遭侮辱。」然而原諒這些忠告吧;它們都是天經地義的。我記得某些有頭腦的外國宗教界人士來到美國時我想到的就是:你們被帶到這裡來是否上了當?——或者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先回答我這樣一個問題:「你會上當嗎?」
如我所說,大自然親手掌握著這些主權,不管我們的佈道和戒律怎樣冒失地分配榮譽,怎樣宣講法律在塑造公民,大自然仍然我行我素,使最有智慧的人蒙受冤屈。她非常蔑視信條和先知,就像一個還可以生育很多子女,而在哪一個身上都沒有過多的時間好花的人。有一類人,其中的個人每隔很長時間才會出現,他們具有突出的洞見和美德,被人們一致奉若神明,他們似乎積累了我們所看重的那種力量。神聖的人物就是天生的性格,或者借用拿破崙的一句話來說,他們是有組織的勝利。人們通常對他們懷有惡意,因為他們新奇,因為他們限制了對前一個神聖之人的人格所做的誇張。大自然從來不使她的孩子同聲相應,同氣相求,從來不把兩個人創造得一模一樣。我們看見一個偉人時,我們便想著他與某個歷史人物相似,還預言他的性格和命運的結局,他肯定會使這種結果落空的。除了按照自己前所未有的高明方式,如果根據我們大家的偏見,誰也不會解決自己的性格問題。性格需要空間,不可遭受人們擁擠,也不可根據從繁忙的事務或幾個場合獲得的咫聞管見來判斷。就像一座大建築物,它需要遠景。它也許不會很快地建立關係;我們也不應當要求它的行動對大眾道德標準或我們自己的道德標準做出草率的解釋。
我把雕刻看作歷史。我並不認為阿波羅和喬武不可能有血有肉。藝術家用石頭所記載的每一個特點,他在生活中早就看見了,而且比他模仿的還要好。我們雖然見到了許多假冒,但我們天生就相信偉人。我們多麼容易地在古書上讀到了創始人的最渺小的行動,因為那時候人還不多。我們需要一個人在風景中顯得高大如柱,這樣就值得把下述情況記載下來,他站起來,準備行動,並即將獲得成功。最可信的圖畫畫的就是威嚴的人們能先聲奪人,使人立即心悅誠服;就像被派去檢驗塞爾圖什特或瑣羅亞斯德的能耐的東方魔法家所遇到的情況那樣。波斯人告訴我們,當那位尤那尼聖人到達巴爾赫時,古什塔斯普指定某一天,每個國家的頭目都集合起來,他們對這位尤那尼的聖人專門擺了一把金椅子。後來亞茲丹所敬愛的人先知塞爾圖什特走進了會場,那位尤那尼聖人一看見那位頭目,就說道:「這種樣子,這種氣派不會有假,從那裡只能產生真理,不會產生別的。」柏拉圖說:「不可能不相信諸神的子孫,儘管他們說起話來沒有可能性很大的或者必不可少的論據。」如果我不相信歷史上最好的事情,我就會覺得自己跟同事們格格不入。彌爾頓說:「約翰·布拉德肖儼然是個執政官,束棒不會隨著歲月從他手中離開;因此不僅在法庭上,而且在他的整個一生中,你都會認為他在審判國王。」我發現:一個人像中國人說的那樣,知天,比那麼多人瞭解世事更為可靠,因為那是先知先覺。「君子……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質諸鬼神而無疑,知天也。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知人也。是故君子動而世為天下道。」然而沒有必要尋找遠古的例子。誰的經驗如果沒有教會自己像明白化學的實在和力量那樣明白魔法的實在和力量,誰的觀察能力就非常遲鈍。就連最冷靜的墨守成規的人一齣門也不會不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影響。一個人死死地盯著他,記憶的墳墓把它們的死者交出來;那無論保護還是洩露都使他處境可悲的秘密一定要洩露出來—還有另一個人,他又無法說話,他身上的骨頭似乎喪失了它們的軟骨;來了一位朋友,就給他增添了優雅、大膽和辯才;還有一些人他別無選擇,只有牢記心頭,因為他們給他的思想一種超驗的擴張,在他的胸臆裡點燃了另一個生命。
當這些嚴格的和睦關係從這種深根里長出來時,還有什麼有它們那樣美好呢?懷疑主義者懷疑人的力量和內涵,對這種人的充分回答就在跟人的快樂交流的可能性裡,因為這種可能性造就了一切有理性的人的信仰和實踐。我不知道還有什麼生命必須提供的東西能像深刻美好的理解那麼令人滿意,經過多次的互相關照,這種理解就能夠在兩個高尚的人中間存在下來,他們倆既相信自己,又相信朋友。那是一種幸福,它把別的一切滿足都置於次要地位,使政治、商業、教會都貶值。因為如果人們將要像他們應當相會的那樣相遇,每個人都是一個恩主,一窩明星,有思想,有行動,有才華,那就應當是萬物所宣告的大自然的節日了。異性之愛則是那種友誼的首要象徵,就像別的一切都是愛的象徵一樣。我們還一度把這些與人中翹楚的關係看成青年的傳奇,而在性格的進步中,它們卻變成了最實在的歡樂。
要是有可能跟人們在正當的關係中生活那該多好!——要是我們能避免向他們要任何東西,不要求他們讚揚、幫助、憐憫,而滿足於迫使他們享受最古老的法則的好處,那該多好啊!難道我們不能按照不成文法對待幾個人——對待一個人,並實驗一下這些法律的功效?難道我們不能向我們的朋友表示真誠、沉默、剋制的讚揚?難道我們要如此迫不及待地追求他?如果我們有緣,我們必然能夠相會。古代的傳說就說,變形不會把一個神瞞過一個神;希臘人有這麼一句詩:
諸神不會不相知。朋友也遵循神聖的必然規律;他們彼此吸引,而不是相反——
如果他們互相迴避,那就彼此最為歡喜。他們的關係不是生造的,而是被允許的。諸神必須不用管家而親自坐在我們的奧林帕斯山上,而且儘可能按神聖的資歷排好座次。如果要勞力費神,如果朋友們要走一英里路才得相見,社會就完蛋了。如果它不是社會,那就成了一種有害的、下流的、墮落的喧鬧了,儘管是由精英們構成的。每一個人的偉大發揮不出來,每一種缺陷卻在煞費苦心地活動,彷彿奧林帕斯山上的諸神居然相會去交換鼻菸盒似的。
生活行事草率。我們在追逐某些飄忽的計劃,或者某種恐懼或命令在後面追逐我們。然而,如果我們突然遇見一位朋友,我們便停下來;我們心急火燎,行色匆匆,看上去十分愚蠢;現在需要的就是停頓和鎮靜,還有用心智壯大時機的力量。在一切的高尚關係中時機就是一切。
一個神聖的人就是思想的預言;一個朋友就是感情的希望。我們的真福等待著二者在一個人身上實現。時代開放了這種道德力量。一切力量都是那種力量的影子或象徵。詩歌歡樂而有力,因為它從那裡汲取了它的靈感。人們把自己的名字寫在世界上,因為他們充滿了這種力量。歷史一直是卑鄙的;我們的國家都是烏合之眾;我們從來沒有看見一個人,那種神聖的形體我們還不得而知,我們所知道的只不過是對那種形體的夢想和預言;我們不知道屬於他的那種威嚴的儀態,它使觀望者欣慰。總有一天,我們將會看到最大的隱私就是最公開的力量,質要償還量,性格的光輝在黑暗中行動,救助那些從來沒有看見過它的人。已經出現的一切偉大,是對朝這個方向走的我們的開端和鼓勵。世界已經寫下來、然後頂禮膜拜的那些神和聖徒的歷史,就是性格的文獻。各個時代為這樣一個青年的態度而欣喜:他把什麼都不歸咎於命運,他被絞死在他的祖國的刑場上,他藉助自己純潔的天性把一種史詩般的光輝照耀在他的死亡的事實周圍,對於人類的眼睛來說,這種光輝已經把每一個細節都改變成一種普遍的象徵。這種巨大的失敗是迄今為止我們最重大的事實。然而思想需要一種對於感官的勝利,一種將會轉變法官、陪審團、士兵和國王的性格力量,它將會主宰動物和礦物的效能,它將匯入體液、河流、風、星辰和道德力量的流程。
如果我們不能一下子達到這樣的顯赫,至少讓我們向它表示敬意。在社會上,重大的優點是作為缺陷賦予佔有者的。這就需要我們個人評估時更加謹慎從事。我的朋友們如果不能瞭解一種優秀的性格,沒有對它表示感激,殷勤接待,我是不能原諒的。到了最後,我們夢寐以求的東西來了,從那遙遠的天國射出快樂的光輝,照耀在我們身上,到那時,粗俗、挑剔、用市井小人的無聊和懷疑對待那樣一位貴賓,就表明了好像要把天國拒之門外的庸俗。當靈魂不再有自知之明,也不知道它的忠誠、它的宗教在哪裡適當時,這就是混亂,這就是地道的癲狂。在存在的浩瀚的沙漠裡,我們所珍視的聖潔的感情已經開成了一朵花,而且就是為我而開的,除了知道這一點,還有什麼宗教嗎?要是沒有人看見這朵花,我卻看見了它;哪怕只有我一個人,我仍意識到這種事實的偉大。當花兒開放時,我就要守我的安息日或聖時,暫停我的憂鬱、我的愚蠢和玩笑。這位貴客臨門,天性得到盡情的流露。有許多眼睛能察覺並尊重那種謹慎的、家常的美德;有許多眼睛能在他星光燦爛的軌道上發現天才,不過群氓是辦不到的;愛是忍受一切、迴避一切、激發一切的,它對自己發誓:寧肯在這個世界上當一名可憐蟲和一個傻瓜,也不願以任何屈從玷汙自己潔白的雙手,當這種愛來到我們的街頭和住宅時——只有純潔和有抱負的人才能認出它的面龐,他們向它表示的唯一的讚賞就是佔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