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主義

自立 愛默生 第2頁,共2頁

愛啊!你用善與美加倍地折磨我。

背信棄義的心啊,你還沒有

解開這個虔誠的疙瘩,我的手

就要把你投入我的骨灰甕。

瓦:什麼事使我的兄弟苦惱?

索:馬蒂烏斯啊,馬蒂烏斯,

現在你發現了一個戰勝我的方法。

朵:羅馬之星啊!什麼樣的感激能說出

合適的話去遵循這樣的行動?

馬:瓦萊裡烏斯,這位可敬的公爵,

由於蔑視命運,蔑視死亡,

雖然身為階下囚,反而囚禁了我,

雖然我的臂膀抓獲了他的肉體;

他的靈魂卻征服了我的靈魂。

天哪,我想他整個兒都是靈魂;

他沒有肉,精神卻是鎖不住的;

所以我們什麼也沒有徵服;他自由了,

而馬蒂烏斯現在卻走進了囚牢。

我一時記不起最近幾年刊行的什麼詩歌、戲劇、佈道文、小說或演說具有這種格調。我們只聽得長笛和哨笛聲不絕如縷,卻難得聽見激越的橫笛聲。然而,華茲華斯的《勞達米亞》《狄翁頌》和一些十四行詩還屬於高尚的音樂;司各特有時會大筆一揮,畫出以伯裡的貝爾福為原型的伊凡代爾勳爵那樣的肖像。托馬斯·卡萊爾天生就喜歡雄健勇敢的性格,因此絕不讓他所喜愛的人物的英雄性格從他的傳記和歷史畫像中漏掉。再早一些,羅伯特·彭斯已經給了我們一兩首歌。在《哈里安雜集》中,有一篇對呂岑戰鬥的描述,很值得一讀。西蒙·奧克利的《撒拉遜人史》以十分讚賞的語氣記述了個人英勇的種種壯舉,敘述者的敬仰之情更是溢於言表,他似乎認為他在基督教的牛津大學所處的地位需要他對不得人心的東西做一些適當的抗議。然而,如果我們探索一下英雄主義的文學,我們就會很快想到普魯塔克,他是英雄主義的學者和史家。虧得他,我們才有《布拉西達斯傳》《狄翁傳》《伊巴密濃達傳》《大西庇阿傳》,我必須認為:我們從他那裡所受的益比從所有的古典作家那裡所受的都多。他的每一篇傳記都是對我們的宗教和政治理論家的委靡和怯懦的駁斥。一種驍勇,一種不帶門戶之見的有血性的斯多葛主義,在每一件逸事中都放射出光芒,而且使該書萬古流芳。

比起政治學書籍、私人經濟書籍,我們更需要關於這種尖刻的起導瀉作用的美德的書籍。只有對智者,人生才是一件喜事。從謹慎的角落和爐邊望去,它顯得襤褸而危險。我們的先輩和同時代人違反了自然法則,我們因此要代人受過。我們周圍的疾病和傷殘證明了對自然法則、思想法則、道德法則的違犯,而且往往一犯再犯,滋生出那種複合的災難。牙關緊閉症使一個人的頭向後彎到腳踵上,狂犬病使他向老婆孩子狂叫,精神錯亂叫他吃草;戰爭、瘟疫、霍亂、饑荒,顯示了自然的一種殘忍。它由人的罪惡引進來,同樣也必須由人的災難排出去。不幸的是,沒有在某種程度上親自參與罪惡,因此應該與他人共同贖罪的人並不存在。

因而,我們的文化切不可忽視對人的武裝。讓他及時聽到:他是戰亂中出生的,全體國民和他自己的福利要求他不要到和平的草地上去跳舞,而應當胸有成竹、泰然自若,既不蔑視,也不害怕雷霆,讓他把聲譽和生命都掌握在自己的手裡,敢於溫文爾雅地以絕對真誠的交談和正直的行為面對絞架和暴民。

對於這一切外在的惡,人在內心深處採取了一種好戰的態度,並且證實了他單槍匹馬對付百萬敵軍的能力。靈魂的這種好戰態度我們稱之為「英雄主義」。它最原始的形式就是藐視安逸,這就構成了戰爭的魅力。它是一種輕視謹慎約束的自信,自信有充足的能力彌補它可能蒙受的損害。英雄就是那樣的一種平衡的心靈,任何騷擾都動搖不了他的意志,可以說只是歡天喜地地在自己的樂曲聲中前進,在驚恐萬狀的情況下和普天狂歡的環境裡都是一樣。英雄主義有一種不可理喻的東西;有一種並不神聖的東西;它似乎並不知道別的靈魂跟它氣質相同;它驕傲;它的個性極強。儘管如此,我們必須把它奉若神明。在偉大的行動中,有一些不允許我們尋根究底的東西。英雄主義只能感受,卻絕不論理,因而它總是正確的;雖然一種不同的教養、不同的宗教和一種更大的智力活動本會更改,甚至逆轉特定的行動,然而對英雄來說,他的所作所為就是至高無上的行動,它不允許哲學家和神學家加以非難。英雄主義是未受過教化的人的宣告,他說他在自己身上發現了一種品質:它對消費,對健康,對生命,對危險,對仇恨,對非難都置之度外,只知道他的意志比一切實際存在的和可能存在的對手更高尚,更卓越。

英雄主義和人類的聲音相矛盾,一度也和偉大善良的人們的聲音相牴觸。英雄主義就是對一種個性的秘密衝動的服從。他的智慧,別人看到的跟他看來的絕不相同,因為每一個人在自己的道路上總應當比別人看得遠一些。因此正直聰明的人對他的行為非常氣憤,過了一段時間,他們才看見他的行為跟他們的如出一轍。所有謹慎的人都看到:行動和一種感覺的成功完全相反;因為每一種英雄行為衡量自己的標準就是它對某種外在的善的藐視。然而它最終找到了自己的成功,到那時,謹慎的人們也嘖嘖稱羨了。

自信是英雄主義的精髓。它是靈魂交戰時的狀態,它的終極目標就是極大地蔑視虛偽和邪惡,有能力承受惡勢力所施加的一切災難。它說真話,它公正、慷慨、好客、溫和,瞧不起斤斤計較,也瞧不起被人瞧不起。它鍥而不捨,它無所畏懼,它不屈不撓。它揶揄的是日常生活的渺小。它譏笑那種迷戀健康和財富的假謹慎。英雄主義,就像普羅提諾一樣,幾乎對自己的肉體也感到羞愧。蛋蛋糖,翻絞絞,梳妝打扮,問候恭維,拌嘴打牌,牛奶蛋糊,這一切都絞盡了全社會的腦汁,英雄主義對這些有何置評呢?仁慈的大自然給我們這些可愛的生物提供了多大的歡樂啊!偉大與卑賤之間似乎沒有間隔。精神如果不是世界的主人,就成了它的愚異之物。然而小人物天真無邪,受大人物的戲弄,一頭栽進去,還信以為真,生下時紅撲撲,死去時灰沉沉,又要精心打扮,又要注意健康,又要沽取玉食醇酒,還要一心撲到一匹馬和一杆槍上,叫人灌上幾口迷魂湯或者戴上兩頂高帽子就沾沾自喜,所以對那樣一本正經的胡鬧,偉大的靈魂不禁要啞然失笑。「這種卑賤的思想,真的已經使我厭倦於我的高貴地位了。要記住你有幾雙絲襪:一雙是你現在穿的,還有一雙本來是桃紅色的;或者你有幾件襯衫,哪一件是穿著出風頭的,哪一件是家常穿的。這對於我是多麼丟臉的事啊!」

老百姓由於按照算術法則思考問題,因此就考慮在自己爐邊接待生人的諸多不便,仔細估算浪費的時間和這樣大肆擺闊所造成的損失。品質較好的靈魂把不合時宜的精打細算塞回人生的地窖裡,說道:我願服從上帝,以及他願意提供的犧牲和爐火。阿拉伯地理學家伊本·豪克爾這樣描述布海里耶的粟特人極端好客的一種豪舉:「在粟特時,我看見了一個大建築物,彷彿是一座宮殿,幾個大門敞開著,門扇拉到後面用大釘子釘在牆上。我問這樣做是為什麼,人們說,這座房子晝夜不關門,已經有100年了。陌生人隨時可以光臨,人數不限;主人準備了豐盛的食物專門款待來客和他們的牲口。如果他們逗留一段時間,主人就再高興不過了。我在任何別的地方都沒有見到過這種情況。」慷慨大度的人清楚地知道:誰給陌生人以時間,以金錢,以住房——這樣做是為了愛,不是為了炫耀——誰就在某種程度上使上帝欠了他們的情,因為宇宙的補償是不折不扣的。他們似乎失去的時間又以某種方式贖回來了。他們似乎付出的辛苦也以某種方式得到了報償。這些人煽起了人類愛的火焰,在人類中間提高公德的標準。然而好客必須是為了效勞,而不是為了裝點門面,否則它就拆了主人的臺。勇敢的靈魂把自己估價太高,因此就不必藉助錦衣玉食、燈紅酒綠來抬高自己了。它給了它所擁有的東西,它所擁有的一切,然而它自己的威嚴給粗茶淡飯增光添彩,使城市盛宴也黯然失色。

英雄的節制出自同一願望,即不給他的光輝形象抹黑。然而他所愛的是節制的風雅,不是它的嚴厲。故作嚴肅,含著苦澀之情斥責吃肉、喝酒、抽菸、吸食鴉片、飲茶、著絲、戴金,似乎並不值得。偉人似乎不大瞭解怎麼吃飯穿衣;然而由於不受拘束,不循規蹈矩,他的生活是自然的,富有詩意的。印第安傳教士約翰·艾略特喝的是水,關於酒他是這樣說的:「那是一種質量高超、氣味濃郁的酒,我們應當虛心地感謝它,不過我記得,先有水,然後才有酒。」大衛王的節制更勝一籌,他把3名勇士冒著生命危險送來讓他喝的水倒在地上祭祀了上帝。

傳說布魯圖在腓利比戰役後拔劍自刎時引用了歐里庇得斯的一句詩:「美德呀,我終生都追隨著你,最後我才發現你只不過是一個影子。」我並不認為這句話辱沒了那位英雄。英雄的靈魂並沒有出賣它的正義和高尚。它不要求吃得好,睡得暖。偉大的本質就在於覺察到德行,這就足夠了。貧困是它的裝飾品。它不需要充足,卻能很好地容忍自己的損失。

然而,在英雄階層中,最叫我喜愛的還是他們表現出的愉快和狂歡。受苦受難和莊嚴地挑戰,那是一種普通職責完全可以達到的高度。然而這些罕見的靈魂把見解、成功、生命看得那樣不值錢,所以它們不願意祈求,或表示悲傷,以此來撫慰他們的敵人,而是表現出他們慣有的偉大。西庇阿被指控侵吞公款,他拒絕蒙受這奇恥大辱,去等待辯護,雖然他手裡拿著賬,卻在護民官面前把它撕得粉碎。蘇格拉底判罰自己終生在普呂坦內安享受一切禮遇。而托馬斯·莫爾爵士則在絞刑架下談笑風生,這都具有同一種情調。在波蒙和弗萊契的《海上旅程》中,朱萊塔對那勇敢的船長和他的同伴說:

朱:哎,奴隸們,我們有權絞死你們。

船長:很有可能,

不過我們有權被絞死,也有權藐視你們。

真是回答得滴水不漏。戲謔是健全的體魄的花朵和光輝。偉人不願意屈尊去認真對待任何東西;一切必須像一隻金絲雀的歌聲一樣歡快,雖然千百年來建設城市,或者清除古老愚蠢的教堂和國家一直給大地造成累贅。單純的心把這個世界的一切歷史和習俗拋在身後,全然不顧世界上的清規戒律,一心玩他們自己的遊戲;這種情況是會出現的,如果我們在幻想中能看見人類集合起來,像小孩子那樣盡情嬉戲的話;不過在全人類的心目中,他們穿著一件功績和影響的威嚴、莊重的服裝。

這些精彩的故事給我們的興趣,一部傳奇對於在學校裡雙手把那本禁書捧在課桌下面偷看的男孩子的魅力,我們對英雄的喜愛,就是正對我們脾胃的主要事實。這一切偉大而超絕的特性都是我們的。如果我們在觀察希臘活力、羅馬自豪時感到一種恢弘之氣,那是因為我們已經在培育同一種情操。讓我們在我們小小的住宅裡為這位偉大的客人找個房間吧。贏得敬重的第一步將是解除我們對地方和時代,對數量和大小的迷信。為什麼雅典人、羅馬人、亞細亞、英格蘭這些詞總在耳際迴響?心在哪裡,繆斯就在哪裡,諸神就在哪裡逗留,並不在於什麼名鄉勝地。馬薩諸塞州,康涅狄格河,波士頓灣,你認為是卑末之地,外國和古典地理志上的名字更加悅耳動聽。然而我們就在這裡;如果我們願意逗留片刻,我們就會知道這裡就是最好的地方。只要你願意待在這裡——那麼藝術和自然、希望和命運、朋友、天使以及上帝,絕不會離開你坐的房間。伊巴密濃達勇敢而多情,在我們看來似乎並不需要死在奧林帕斯山上,也不需要敘利亞的陽光。他就安安穩穩地躺在他所在的地方。澤西就是塊美麗的地方,完全適宜於華盛頓邁步,倫敦的街道也適宜於彌爾頓落腳。偉人使自己的氣候在人們的想象裡顯得宜人,使空氣成為一切嬌嫩的精神所喜愛的元素。哪裡有最高尚的心靈居住,哪裡就是仙境。在閱讀伯里克利、色諾芬、哥倫布、拜亞爾、錫德尼、漢普登的事蹟時,腦海裡就充滿了一幅幅畫面,這些畫面教導我們:我們的生命是多麼卑微,只有藉助於我們生活的深度,我們才應當用勝過王室或國家的光彩來裝飾它,我們終生都應當按照使人和自然感興趣的原則來行動。

我們已經看見或聽到許多卓越不凡的青年,他們從來都不成熟,或者他們在現實生活中的表現並不是卓爾不群的。當我們看見他們的風度儀態,當我們聽到他們議論社會、評論書籍、談論宗教時,我們對他們的高明敬仰不已,他們似乎對我們全部的政治形態和社會狀況都嗤之以鼻;他們的語氣是一個被派來發動革命的青年巨人的語氣。然而他們卻開始從事一種活躍的職業,於是,那正在成形的巨人便縮成常人的個頭。他們過去使用的魔法是一些理想的傾向,這些傾向總使實際傾向顯得荒唐可笑,然而他們一把他們太陽似的駿馬駕到犁溝裡犁地,那粗魯的世界就報復了。他們找不到榜樣,找不到同伴,便心怯了。那是怎麼回事呢?他們在最初的渴望中提出的教訓還是真實的;一種更大的勇氣和更純的真理總有一天會構成他們的信仰。否則為什麼一個婦女要把自己比作任何一個歷史名媛,並且認為:薩福、塞維尼夫人、史達爾夫人,或富於天才和教養的隱居的靈魂們,都沒有滿足想象和性情寧靜的正義女神忒彌斯,那就沒有人能滿足了——當然她也不能。為什麼不能呢?因為她有一種新的未經嘗試的問題需要解決,也許是最快樂的天性所具有的問題。讓那帶著高昂的靈魂的少女寧靜地走她的路,接受每一個新的經歷的暗示,輪流求索吸引她注目的一切事物,這樣她就可以瞭解她的新生所存在的魅力,那就等於在幽深地帶照進了一線新的曙光。那姣美的女郎果斷、高傲地選擇影響,從而排除了干擾,她對討好置之不理,又任性,又高尚,用她自己的高尚品質激勵每一個看見她的人。默默無言的心在鼓舞著她:朋友啊,千萬不要見了恐懼就投降!乘風破浪進港吧,要不就跟上帝一起揚帆航海。這樣,你就不會白活一場,因為每一個人匆匆一瞥這種景象就會為之欣喜,頓時變得高雅起來。

英雄主義的特徵就是鍥而不捨。人人都會心血來潮,慷慨一陣子。然而當你選好了你的角色,那就承擔它的後果,不要打算當個軟骨頭與世無爭。英雄不會是平庸之輩,平庸之輩當不了英雄。然而我們在一些行為中有期望人們同情的弱點,這些行為的優點就是它們超越了同情,求助於一種遲緩的正義。如果你願意替你的兄弟效勞,因為你適合為他效勞,那麼,當你發現謹慎的人不讚揚你時,不要收回你的承諾。堅持你的行動,如果你幹了什麼奇怪、越軌的事情,打破了一個循規蹈矩的時代的單調,要表示慶幸。我曾經聽到有人對一個年輕人說過這樣一句高明的規勸:「永遠做你害怕做的事。」一個單純、剛毅的性格永遠不需要道歉,而應當以福西翁那樣的冷靜對待他過去的行動,福西翁承認戰事是快樂的,然而並不後悔他勸阻過戰鬥。

在思想中沒有我們無法安慰的弱點——這是我的性格的一部分,是我跟我的同類的關係和職責的一部分。難道自然跟我立約:我應當永遠一帆風順,永遠不出洋相?讓我們不僅對我們的金錢慷慨,對我們的尊嚴也要慷慨。偉大永遠樂於接受意見。我們講我們的慈善,不是因為我想為此而受到讚揚,不是因為我們認為它具有偉大的功績,而是為了證明我們的行為正當。如果另外一個人宣揚他的慈善,你就會發現,那是一個極大的錯誤。

老實說,甚至相當嚴肅地說,過一種嚴格有節制的生活,或者極端慷慨的生活,似乎是一種普通的和善性情要派給那些安逸富足之輩的苦行主義,以表示他們感到跟千千萬萬的受苦受難者有一種兄弟之情。我們不僅需要承擔禁慾、債務、孤獨、不受歡迎等造成的不良後果,從而鍛鍊靈魂,而且聰明人也應當以大膽的目光窺探有時侵害人們的更罕見的危險,也應當使自己熟悉形形色色討厭的不安,熟悉咒罵的聲音和橫死的景象。

英雄主義的時代一般是恐怖的時代,然而這種要素可能不起作用的日子永遠也不會出現。我們說,人的處境此時此地也許比以往任何時候更能使英雄有用武之地。文化方面有了更多的自由。現在越出輿論的常軌一步,並不會有刀斧之禍。然而英雄志士在初試鋒芒時總會發現危機重重。人類的美德需要她的鬥士和殉道者,迫害的磨鍊總是在繼續進行。勇敢的洛夫喬伊為了言論自由的權利以胸膛抵擋暴徒的子彈,在最好不要活下去的時候死去,這僅僅是不久以前的事。

我認為一個人能走的康莊大道莫不是受他自己心聲的指引。讓他放棄過多的聯絡,讓他經常回家,在他所贊同的程式中站穩腳跟。在默默無聞的職責中不斷保持單純、高尚的情操,這樣做正在把性格鍛鍊成這樣一種氣質:如有必要,它願意在騷亂中或絞架上光榮地死去。人們遭受過的暴行也許會再次降臨到一個人頭上;而且,如果出現任何宗教墮落的跡象,在一個共和國也非常容易。肆意誹謗、火刑、私刑、絞刑,青年人很容易心領神會,而且懷著何等甜蜜的心情,他還可以隨意詢問:每當把他的見解宣佈為煽動性就可以取悅以後的報紙和足夠數量的鄰人時,他很快就可以確立他的責任感,勇敢地面對那一類懲罰。

看到一種受約束的天性面對怨恨的打擊,很快就可以平息敏感的內心對災難的憂慮。我們很快靠近一個敵人不能追擊我們的河邊。

讓他們亂語胡言,

你悄悄地在墳墓裡安眠。

在我們對未來矇昧無知的黑暗中,在我們對更高昂的聲音聽而不聞的時刻裡,誰不羨慕那些看見自己堅忍不拔的努力已經大功告成的人呢?華盛頓早已被裹在屍布里,永遠平安了;他被舒舒服服地安置在墳墓裡,在他身上,人類的希望尚未被征服。凡是看見我們的政治卑鄙的人誰不暗自替華盛頓慶幸呢?那些善良勇敢的人將不再遭受自然界騷動之苦,而是怡然自得地等待著儘快能親自與有限的大自然交流,對這樣的人有時候誰不表示羨慕呢?然而寧肯被消滅也不願做叛逆的愛已經使死亡成為不可能,並且證明自己長生不朽,而且是絕對的、不滅的、存在的、深處的一個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