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b·懷特,也就是埃爾溫·布魯克斯·懷特(elwynbrookswhite,1899——1985),他本來就是美國一位大作家,優秀的散文家,後來他興之所至,又寫起了兒童文學作品,成了一位著名的兒童文學作家。看來,從國際範圍說,他作為兒童文學作家的名聲反而更大,因為他的兒童文學作品被介紹到許多國家,受到各國小讀者歡迎。
e·b·懷特一八九九年生於美國紐約州的芒特弗農市,一九二一年畢業於康奈爾大學。一九二六年起,他和《紐約客》雜誌長期合作,擔任特約編輯和作者。《紐約客》以其幽默風格馳名,e·b·懷特這位幽默散文大家對奠定這雜誌的獨特風格起了重大作用。一九三九年,他搬到了緬因州的一個農場,在那裡從事寫作。
e·b·懷特在世界兒童文學史上如此有名,可其實他一共只寫了三部童話,那就是《精靈鼠小弟》(1945)、《夏洛的網》(1952)和《吹小號的天鵝》(1970)。這三部童話全都被改編拍成了電影。《精靈鼠小弟》因為受到熱烈歡迎,還拍了續集。《夏洛的網》拍了不止一次,就在我寫這篇文章的時候,新拍的一部電影要跟大家見面了。在e·b·懷特的三部童話中,《夏洛的網》被公認為他的代表作,在美國《出版人週刊》的讀者調查中,它位居「美國十佳兒童文學名著」的首位。它如今已經成為世界兒童文學的一部經典作品。
《夏洛的網》這個童話從一隻小豬講起。
說來這隻小豬也真不幸,生下來就是一隻落腳豬。你們知道落腳豬是什麼嗎?母豬一胎生下好多隻小豬,最後生下來的一隻總是又弱又小,它那些壯實的豬兄豬姐們爭奪母豬乳汁最多的奶頭時,它總給擠開,這樣下去,它是很難養活的。反正這樣的落腳豬活不下去,養豬的人家往往提早把它「解決」掉。這隻小豬生下來就是如此不幸。
正當這小豬的主人從家裡拿著斧子要去殺它的時候,他的女兒弗恩看到了,認為小豬生下來小,它自己也沒有辦法,只因為它生下來小就把它殺掉,這太不公平了。她緊緊抓住爸爸的斧子,又哭又叫,爸爸愛女兒,只好答應不殺它,把它帶回家讓女兒用牛奶餵養。弗恩拿到了小豬,高興極了,還給它取了一個名字,叫威爾伯。
小豬威爾伯吃得好,還跟弗恩的洋娃娃一起坐嬰兒車去兜風,快快活活的,長得很好。可過了個把月,弗恩的爸爸又要把它賣掉,其他小豬也都賣掉了。弗恩當然又是大哭挽留,可是這回爸爸說不能老把小豬當小寶寶養下去。還是弗恩的媽媽出的主意,讓弗恩的舅舅買了這小豬,他家離得近,弗恩空了可以去看它。於是威爾伯便住到了舅舅家穀倉底下的肥料堆裡。
儘管吃得好,穀倉裡也有許多動物,可是它們各忙各的,誰也不肯跟威爾伯玩,弗恩也只能放了學才來看它。威爾伯感到孤獨,它需要朋友,需要愛。在一個黑暗的夜裡,正當威爾伯十分傷心的時候,黑暗中傳來一個很細很好聽的聲音:「我可以做你的朋友,我喜歡你。」
到第二天他才看到這個朋友——蜘蛛夏洛。
威爾伯如今除了弗恩,又有了可以談心的朋友夏洛,吃得又好,養得白白胖胖。正在它很開心的時候,穀倉裡最老的那隻羊告訴它,到了聖誕節,它就要給殺掉做燻肉火腿。這個訊息像晴天霹靂,讓威爾伯號啕大哭,撲倒在地尖叫:「我不要死!救救我!」
「你不會死,」夏洛輕輕地說,「我救你。」
夏洛為了救威爾伯,動足了腦筋,最後出了奇蹟,它的網上織出了「王牌豬」三個字。夏洛的網這個奇蹟轟動了四鄉,大家走的走來,坐車的坐車來,就為了一睹「王牌豬」的尊容。這是怎麼回事啊,誰也說不明白,但王牌豬就是王牌豬,威爾伯是王牌豬,王牌豬的主人更是高興得不得了。為了繼續加熱,夏洛在網上又織出了「了不起」、「光彩照人」。於是「光彩照人」、「了不起」的「王牌豬」威爾伯成了大新聞。
秋天到了,集市舉行賽豬的日子到了,也就是說,最後關頭到了,只要威爾伯獲獎,它的性命就能保住。然而這時候夏洛到了產卵季節,應該待在家裡。然而到了趕車上集市時,夏洛還是毅然決然去了。
比賽對威爾伯有點不利,因為來了一隻特大肥豬。夏洛為了產卵,已經有氣無力,但它還是拼了最後的力氣,織了一個新網,上面織著「謙卑」兩個字,這件事再次轟動了全場,威爾伯獲得了特別獎!
可是夏洛留下它裝著五百十四個卵的卵袋,它回不去了。它只能和威爾伯訣別。它為威爾伯能活下去享受這個美好的世界而感到高興。因為它一直是威爾伯的朋友。它因為能在一生做這件好事而覺得活得有價值。它鼓起全身力氣向威爾伯揮手告別,悄悄地說了聲:「再見!」
威爾伯用嘴銜著夏洛那有五百十四個卵的防水卵袋回家。到了時候,看到一隻一隻小蜘蛛爬出來,它們又織出氣球飛走,只留下了三隻。威爾伯對它們說:「我全心全意愛你們的媽媽,我的性命是它救回來的。我永遠珍藏著對它的回憶。我發誓和你們友好下去,直到永遠。」
威爾伯一直活下去,看到了夏洛的子女、孫子女、曾孫子女……但它永遠忘不了夏洛。
《夏洛的網》是一部好看的童話,故事生動,情節有趣,充滿懸念,小朋友一定愛讀。但e·b·懷特這位散文大師又用他幽默的文筆,深入淺出地講了些很有意義的哲理,關於愛,關於友情,關於生死……正因為這個緣故,這本書也受到成人讀者的喜愛。
作者長期生活在農村,在這本書裡他親切地寫了農村的生活,生動地刻畫了農村的人和動物。甚至那隻很討人和動物嫌的老鼠也發揮了很大的作用,它幫忙到垃圾場裡啃來雜誌廣告的碎片,夏洛挑選它要織的字眼,讓這老鼠也感到,為救威爾伯,它也有一部分功勞的。
對威爾伯第一位救命恩人弗恩的描寫也很有道理。她本來天天去看威爾伯,能聽懂威爾伯和夏洛的對話,回家講給大人聽,弄得大人擔心她腦子是不是出了毛病,去請教醫生。醫生說得好,這小女孩會長大的,到時候她會被其他事吸引。後來在集市上,當大家為威爾伯的成功歡樂時,她不是被一個男生吸引,只想著和他去遊樂場坐轉輪嗎?孩子就是這樣長大的。
作者還借蜘蛛夏洛的口說出了好些很有意思的話。當夏洛要織上「了不起」這話時,威爾伯很謙虛地說:「可我並不了不起。」夏洛說:「一丁點也沒關係。看到印出來的東西、發表出來的東西,人們都會相信的。」這真正是e·b·懷特式的諷刺性的話。尤其叫人感動的,是夏洛和威爾伯訣別時說的話:「生命到底是什麼啊?我們出生,我們活上一陣子,我們死去。一隻蜘蛛,一生只忙著捕捉和吃蒼蠅是毫無意義的,通過幫助你,也許可以提升一點我生命的價值。誰都知道,人活著該做一點有意義的事情。」
對於我們這些寫作的人,全書最後那句話很值得深思:「這樣的人物不是經常能夠碰到的,既是忠實朋友,又是寫作好手。夏洛兩者都是。」
任溶溶
二○○六年十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