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本來睡得熟熟的,一下子給嚇醒了,它看上去先是昏頭昏腦,然後是大不高興。
「這是什麼惡作劇?」它咆哮說,「老鼠不能睡一會兒,不這樣粗暴地給挑到半空去嗎?」
「聽我說!」威爾伯大叫,「夏洛生了重病。它只能活很短的時間了。由於身體不好,它不能和我們一起回家。因此,我絕對必須把它的卵袋帶回去。我夠不著,又爬不上去。只有你能把它拿下來。現在一秒鐘也不能再耽擱了。人們在往這兒趕——隨時就到這裡。謝謝你,謝謝你,謝謝你,坦普爾頓,爬上去把那個卵袋拿下來吧。」
老鼠打哈欠。它拉拉鬍子。接著它抬頭看那卵袋。
「是這麼回事!」它厭惡地說,「又是要老坦普爾頓去救助,對不對?坦普爾頓,你幹這個;坦普爾頓,你幹那個;坦普爾頓,謝謝你跑到垃圾場去啃一片雜誌帶回來;坦普爾頓,謝謝你借給我一根繩子,我好結網。」
「噢,趕快啊!」威爾伯說,「趕快啊,坦普爾頓!」
可是老鼠不急不忙。它開始學威爾伯的口氣說話。
「又是‘趕快啊,坦普爾頓’,對嗎?」它說,「嗬,嗬,嗬。我倒想知道,我幫了這麼多忙,我得到過什麼感謝呢?對老坦普爾頓一句好話也沒有,只有毀謗、譏諷和冷言冷語。對老鼠一句好話也沒有。」
「坦普爾頓,」威爾伯真是沒轍了,「你再不停止嘰嘰咕咕,趕快一點,那就全完了,我就要心碎而死。謝謝你,爬上去吧!」
坦普爾頓躺回麥草上去。它懶洋洋地把前爪伸上去擱在頭底下,交叉雙膝,一副完完全全休息的樣子。
「心碎而死,」它學口學舌說,「多麼感動人!哎呀,哎呀!我注意到了,一有麻煩你總是來找我。可我從來沒聽說有什麼人為了我心碎。噢,沒有。誰關心老坦普爾頓呢?」
「起來!」威爾伯尖叫,「別再像個慣壞的孩子了!」
坦普爾頓咧開嘴笑,躺著不動。「是誰一次又一次上垃圾場去?」它問道,「還用說,是老坦普爾頓!是誰用臭鵝蛋嚇走阿拉布林家那個男孩救了夏洛的命?我的天啊,我相信又是老坦普爾頓。今天上午你在觀眾面前昏過去,是誰咬你的尾巴讓你重新站起來?是老坦普爾頓。你想到過我這樣給差來差去,做這做那,我已經厭煩了嗎?你以為我是什麼,是隻有活就差去幹的老鼠嗎?」
威爾伯真是絕望了。那些人正在走來。老鼠卻不聽它的話。它忽然想起坦普爾頓貪吃。
「坦普爾頓,」它說,「我對你莊嚴保證,只要你把夏洛的卵袋拿下來,從今以後,當勒維給我餵食的時候,我一定讓你先吃。我讓你食槽裡愛吃什麼挑什麼吃,在你吃夠之前,我絕不碰食物。」
老鼠一聽就坐起來了。「你這話當真?」它說。
「我保證,我在心口畫十字。」
「好吧,成交!」老鼠說。它走到牆邊,開始向上爬。由於隔夜吃得太飽,它的肚子還脹鼓鼓的。它哼哼哈哈抱怨著,慢慢爬上天花板。它爬過去,一直爬到卵袋那裡。夏洛縮到一邊讓它。它快死了,不過還有點力氣動一動。這時候,坦普爾頓齜起它難看的長牙齒,開始咬斷把卵袋掛在天花板上的絲。威爾伯在下面看著。
「要極其小心!」它說,「我不希望有一個卵受傷。」
「我滿嘴都是絲,」老鼠抱怨說,「這比拔絲糖還粘嘴。」
可是坦普爾頓的嘴不停地動,終於把卵袋的絲都咬斷,把卵袋帶到地面上來,扔到威爾伯面前。威爾伯大大鬆了口氣。
「謝謝你,坦普爾頓,」它說,「我一天活著,一天不會忘記這件事。」
「我也不會,」老鼠剔著它的牙齒說,「我覺得好像吃了一團絲。好了,我們要回家了!」
坦普爾頓爬進板條箱,鑽到麥草裡去。它正好及時不見。就在這時候,勒維、約翰·阿拉布林和朱克曼先生回來了,後面跟著阿拉布林太太和朱克曼太太、艾弗裡和弗恩。威爾伯已經決定該如何帶走卵袋——也僅有一種辦法可行。它小心翼翼地把這卵袋放到嘴裡,用舌頭托住。它記得夏洛告訴過它——這卵袋是防水的,很結實。卵袋在舌頭上讓威爾伯覺得異樣,有點流口水。威爾伯當然不能說話。不過在它被推進板條箱時,它抬起頭去看夏洛,向它眨眨眼睛。夏洛知道,威爾伯這是用它唯一的辦法跟它說再見。夏洛也知道,它的孩子們平安無事了。
「再見!」夏洛悄悄地說。接著它鼓起全身力氣向威爾伯揮揮它的一條前腿。
它再也沒有動過。第二天,當費里斯轉輪被拆下來、賽馬被裝上裝運車、藝人們收拾好東西把他們帶活動房屋的拖車開走時,夏洛死了。集市場地很快就空無一人。棚子和建築物空了,被遺棄了。場地上滿是瓶子和垃圾。在來過集市的數以千計的人中,沒有一個知道,一隻灰蜘蛛曾經起過最重要的作用。在它死的時候,沒有任何一個誰陪在它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