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春答應曉得。郎舅二人就在書房飲酒閒談,那張金定聞知樹春打擂,卻不知打擂事情怎樣。忙打發丫環到書房打聽,柳興便將眾位小姐如何打扮男妝,如何打擂,細細說與丫環知道。丫環回覆金定,金定聞言想道:「今日她們幸得改妝前去,若不然,一齊盡出了醜,但願柳郎明日得勝回來,我方安心。」
再說花家罷擂回府,兄弟二人,說說談談,開懷暢敘。宋文賓道:「哥哥,我看七個穿箭衣的後生,必定是那八美打扮來的,為什麼柳樹春不來?」
宋文采道:「就是柳樹春來,我們何足為懼?」
二人言談,直至三更,方才罷飲安睡。到了次日天明,各人吃了早飯,俱各動身。不約而同,齊至花家莊。又說那華鼎山一向在隆興當裡多時,直至前日方才回家。聞說花家莊高結擂臺,心中卻也有意要往一觀。那日早早起來,忙用了早飯,也不帶家人,自己獨行。只見街坊上面,閒人擁擠不開,又見前邊一人好像沈員外,急忙趕上一看,果然是沈員外。二人相見,雙雙作揖。沈員外問道:「鼎兄今日何往?」
華鼎山道:「小弟一時高興,要去花家莊看看打擂,鳳棲兄如今一同去看罷。」
沈員外道:「我們是老人家,恐擁他們不過,反被跌倒。」
華鼎山道:「我家兩個妮子,與眾位姊妹,在大沙飛船裡備酒。我同鳳棲兄齊去船上吃酒好麼?那般女光棍倒像無爹孃管轄的一般,無法無天,扮做男客。」
沈員外道:「怎好扮做男人,倘或被人看出來,可不要笑死了。」
華鼎山道:「鳳兄若不去,我與你同到船中看看,實是好笑,倒要算嘉興一場勝事。」
沈員外笑道:「有這等事,倒是異文小弟奉陪。」
二人手挽手一齊同行。再說六位小姐的船,依舊泊在百步橋邊,柳樹春、柳興趕早到花家莊,只見這些閒雜人等,來往不絕。花家教師尚未到來,樹春叫柳興道:「我們且到別處閒話一回罷。」
柳興道:「大爺,船裡不要去的,為什麼昨日也不留我們吃酒!」
樹春罵道:「多言,如此小見。」
二人信步來至東邊,見百步橋邊,泊了只小沙飛,居中一隻大沙飛,樹春近前一探,果是眾位姊妹。即跳過船來,大傢俱站起身來作揖。樹春道:「今日待愚兄先去交手,管教打得他落花流水,方見我手段。」
六位姊妹笑道:「哥哥曾經大鬧三山館,嘉興地方盡皆慕名,何必怕他?」
小桃戲言道:「南河裡看龍舟,這更是慕名的。」
不提船中閒話,且說華鼎山挽了沈鳳棲,二人一直來至百步橋岸邊,沿塘細認。內中一隻大沙飛,華鼎山望見,便拉沈員外道:「鳳兄,在這裡了。」
船上水手認得是華鼎山,便上船問說:「老爺要上船來麼?」
華鼎山與沈員外正說得高興,聽不見水手問他的話。小桃聽見,探頭一看,嚇了一驚道:「呵呀,老爺來了。」
華鼎山聽見說道:「為什麼事叫我?」
六位姊妹一齊著驚,樹春一時如泥塑木雕一般。欲待躲避,又無處藏身,只得站在旁邊,不敢作聲。六位姊妹上前見禮,樹春亦深深作了一揖。華鼎山問道:「你是何人,卻有些面善?」
小桃應道:「老爺為何不認得張金定小姐?如今一同打扮,要去打擂。」
華鼎山說道:「原來就是張金定,我倒認不清。」
因拉沈員外的手道:「鳳棲兄,你是認得的。」
沈員外道:「認倒認得,只是她已有病,為何亦來在此,且又並無病容。」
華鼎山心中疑惑:鳳棲兄說得是,前日病體甚兇,為甚她全無一些病容。看來又有些面善。一時想來想去頓悟,高聲怒罵:「這人我認得了,就是當移墨珠的柳樹春。前日打得我屋裡七顛八倒,目下我恨氣尚未消除,你還敢到此開心作樂,男和女雜?鳳棲兄快來,快將他剝去小衣一看便知。」
樹春此時縮在旁邊,把腰曲彎,口內連聲說道:「使不得!使不得!」
華愛珠即上前道:「爹爹,此人正是杭州豪傑柳樹春,他到此亦要相約前去打擂臺的,並無他意。」
華鼎山說道:「如此說,擂臺上有句雲:拳打杭州柳樹春,為什麼不去打擂臺,來此男和女雜,是何意思?」
樹春聽見愛珠之話,又見鼎山說此句,便乘機應道:「只為花家還有一句話,說腳踢嘉興八美人,故來此船中相會,無非談論幾句拳法,相約打擂,果然眾位姑娘實在精通武藝。」
沈員外聽見,一時觸動心事,滿腹恨氣,便起身告辭道:「小弟失陪了。」
華鼎山拖住不放:「為什麼不曾吃茶,就要回去?」
沈員外應道:「小弟實在的不耐煩,所以要回去。」
華鼎山只得放手,相送到船頭,翻身入艙坐下,一時轉念為喜道:「柳朋友請坐,目下嘉興地方,傳說有見一個柳樹春杭州人,真是英雄好漢。六里街大鬧三山館,打退鐵門閂,本事高強!不期就是朋友,多有得罪,幸勿見怪!要相請到舍下一敘。」
樹春道:「多謝老先生盛情,晚生自當造府進謁。」
只見柳興跳過船來說道:「大爺,鐵門閂來了,快些去罷。」
樹春連忙起身,把手拱一拱道:「眾位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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