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娥道:「支擂臺,必是要去打的,他實眼中無人,甚是誇口。」
太太問說他誇什麼口。素娥應說:「他擂臺柱上,貼下一聯說道:‘拳打杭州柳樹春,腳踢嘉興八美人’。若還不去,豈非反被他所笑,只道我們怕他。」
太太道:「女兒,不是做孃的阻擋你們,只恐打他不過,反為沒趣。」
小桃說道:「太太放心,小姐已商量停當了,亦是以防不虞。如今要改扮男妝去走一遭。若是被他所敗,名也不知聲也不響,乾乾淨淨的。」
太太笑說:「女扮男妝,卻然容易。只是金蓮如何打扮?」
小桃道:「極容易的,穿上靴子,裡面放些棉花,任是走遍天涯,亦難看出。」
太太深知眾姊妹之意,料想阻不住,沒奈何只得囑咐她們,各要小心為是。不覺紅日西沉了,散了酒席,眾姊妹各回房中言談。小桃趁機便將那樹春言語說與眾人知道。六位姊妹,皆言使不得。叫小桃去回他話,又取了銀子與小桃買辦衣靴。次日早飯後,小桃帶了銀子,先到張家,將小姐不肯允許之言說與樹春知道。竟去備衣巾了。樹春見事不成,長唉一聲:「罷了。我也不管她容不容允不允,臨期打擂,必然相逢。」
正在思想,忽見柳興進來,忙問道:「柳興,你為何又來?太太在家好麼?」
柳興應說:「太太在家平安,只是怎生盼望大爺,吩咐大爺速即回家,切不可去打擂臺。」
樹春道:「非我敢違母命,奈打擂臺日期將近,且在此見一高低,方放心胸。」
柳興又入內堂見了永林柳大娘,代言太太問候之命。永林夫妻稱謝。
且按下張家之話,再說小桃帶了銀子,置備七套箭桿衣,七樣顏色,七頂武巾,七條烏帶,七雙皂靴,一齊拿到房中。眾位姊妹各人先試裝一回,搖搖擺擺,宛像真的男子英雄一般。小桃也拿一幅衣巾打扮起來,也是一樣像的。只是靴子兒白棉襯在裡面。主僕七人,一同下樓走進花園內玩賞,各人執器械舞演一番,演罷坐定,吩咐備酒請華太太前來。華太太看見眾位姊妹打扮起來,果然像的男子無二,心中歡喜,自不必言。
再說花府內宋文賓、宋文采弟兄二人,習成拳法精通,傳授門徒三百餘人,於是聲名大振。不料經過三山館,撞著了柳樹春;鬧龍舟,又在南河裡遇了八美人,二次受虧,要報復舊仇。所以高結擂臺。擂臺已成,傳齊了門徒,到花家莊,擇下九月初三日黃道吉日,開臺打擂。那日宋文賓與宋文采說道:「大哥明早開臺吉日。少爺吩咐在臺前演戲敬神,命我們同走一遭。」
二人即時換了衣巾,來見花少爺。花少爺滿面笑容道:「煩二位習教,同我到莊前祭神一番。」
二人應諾,花子林換了吉服,上了銀鬃馬,八名家將跟隨。只見街上真是熱鬧,做買賣,趕生意,開茶坊酒市,粉面食物,時新果品,排的沿街滿巷。那閒人擁擁擠擠,成群成陣。各州各縣好武之士,紛紛雲集,巴巴等到初三開臺。再說樹春欲看擂臺光景,帶了柳興先到花家莊,只見遊人如山如海的。定睛一看,果然好一座擂臺。周圍結綵燈,四面吊掛金鐘;左邊排的刀槍劍戟;右首掛的靴鏡刁弓。柱上貼了一對聯,寫的「拳打杭州柳樹春,腳踢嘉興八美人。」
心中正是氣忿,可恨兩個強人,實在相欺。正看之間,只聽那邊高聲大喝,閒人站開。眾閒人急忙閃在兩旁,只見花少爺坐在馬上,手中揚鞭。宋文賓、宋文采跟在後面,隨了家將,一直到了莊前下馬。放了三聲號炮,花子林進裡面拈香進爵,開聲演戲。樹春主僕二人在人群中看了一回,柳興叫道:「大爺回去罷!待明早前來打他一回,方曉得大爺的好擒拿手法,柳興的好猴拳,哪裡怕他宋文賓、宋文采?」
樹春依言,二人一同回家。再說眾姊妹那日早早起來,換了男妝,吃了早飯,叫小桃僱了舟船,只稟知華太太。太太叮囑:「小心仔細,到底你們還是女兒家,早去早回。免我在家盼望,放心不下。」
眾姊妹答應曉得,下船而去。那日樹春亦預早起來梳洗明白,用了早飯,同柳興沿街而去。這一日比往日更加熱鬧,二人一直來至端正橋,橋上的人往來甚多。樹春想道:「此間乃是咽喉之路,六位小姐既要打擂,必從此經過,待我在此等候,一齊同去打擂。」
正想之間,只見橋下一個沙飛船,如飛而來,樹春望前一看,那船頭上穿綠箭桿衣的,好似小桃一樣。及至來近,定睛再看,果是小桃。將眼望船中直進一觀,真正是各位小姐,一齊打扮男妝。正待要叫,小桃早已望見,將手往前一指,樹春會意,隨船挨岸而行。至百步橋,那船泊住,樹春駐足,將身一蹦,跳上了船。樹春笑臉深深作揖,六位小姐看見,一時呆了,哪個叫他來此?只得大家站起身來,羞慚得滿面通紅,沒奈何也作回一揖,兩旁坐下。樹春道:「眾位賢妹,自從那日一別,直至今日才得一會。不道宋氏兄弟如此猖獗,難得賢妹齊心到此,愚兄之幸也。」
愛珠道:「久慕君家大鬧三山館,打退宋文賓,目下他又狂言說‘拳打杭州柳樹春’。」
樹春介面道:「眾位賢妹看龍舟,在南河裡,宋文采打我入水,多蒙賢妹幫助敗他兄弟,分明心中不願,欲報舊仇,所以反說‘腳踢嘉興八美人’。只可惜八位美人今缺了兩位,不知心中怎生裁處?」
素貞心下卻也好笑,你看他這般行徑,發呆得緊。既然有心到此,不便辭他回去。即叫他代了張金定,小桃頂了月姑之名。柳興在岸上見樹春去船上半日,還未見來,等得心急,即縱過船來。見了小桃迷花眼笑,口中不住地妹妹長,妹妹短,小桃竟覺有趣。原來小桃心內卻亦想著終身之事,見柳興面貌卻也生得清秀,心中有些意思。算來二人男有心,女有意,情緒相合,雖無風花雪月之話,卻有眉眼留情之態。正在說話,只聽得岸上閒人一鬨而去,說道:「我們快去看打擂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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