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懷六甲私情敗露因羞憤激損連枝

八美圖 佚名 第2頁,共2頁

小桃唾道:「你還會說風流的話,那日若沉殺在南河裡,不知魂魄如今哪裡去了!快些放手,我要與大爺說話。」

柳興才放了手。小桃一路而來,聽見街坊之人說道:「花少爺在花家莊搭了一座擂臺,半天高的,左右排列刀槍劍戟,兩個教師叫做宋文賓、宋文采,我們這裡哪有英雄好漢與他比拳。」

小桃聞言暗想道:「又是那兩個狗才兄弟,搭下此座擂臺,待我與大爺說知,把這兩個強人打殺了。」

不覺到了沈家,先將柳大娘的話與樹春、月姑說明,然後把宋家兄弟搭下擂臺,亦說一遍。月姑聽了小桃說柳大娘不日要接樹春回去,滿心愁悶。若要留住,又恐機關敗露,心中又是難捨分離。即向樹春道:「哥哥,我和你私相苟且,情意綢繆。今日事真出無奈,各要分別一方,奴家望你速央媒人與父母說合此親,況我腹中有了身孕,倘被人知道,如何是好!若能擺佈早些完了花燭,那時方保無事。」

樹春道:「賢妹,且自寬心忍耐,小生不是無情之輩。此事我緊記在身,斷不能連累於你。」

再說張永林那日備了禮物,央了媒人卞文加到沈家說明要接妹子回家。沈員外邊也備了福物送媳婦回家,月姑愁腸百結,悲傷慘苦,千言萬語囑咐樹春:「切不可拋棄奴家,以殘花敗柳看視,使奴家有白頭之嘆。」

樹春道:「小姐只管放心,小生非比王魁百里之輩,此去自然上稟高堂,央媒撮合。那時鵲橋重會,不致有誤小姐青春年少。」

忽聽外邊報說轎子到了,兩人含淚,難分難解。正是:意合情偏切,情深別更難;丈夫當此際,未免淚珠彈。樹春只得入內拜別了員外安人上轎,小桃跟隨而來,到了張家,進入中堂。柳大娘看見笑個不住道:「賢弟真厚的臉,虧你慣穿得許久的女衣服。」

樹春道:「可笑沈家一眾瞎子眼睛,全然看辨不出,還是那月姑聰明至極。」

柳大娘聽些話著驚道:「不好了!你被月姑看出,既然她無甚言語,必定你二人私相授受,弄出什麼沒正經的事來。」

樹春道:「姐姐,並無弄出什麼事來。」

柳大娘還要辨問,恰好張永林入內,柳大娘即住了口。永林見樹春,又好氣又好笑道:「此時還說什麼閒話,快些換下衣裳出來罷。」

樹春即換了衣裳,同永林來至書房。柳興一見怒道:「男子漢虧你不識羞恥,敢做下此沒臉之事。太太在家,不知怎樣待望,快快收拾回家去罷。」

樹春道:「且慢,聞說花府在花家莊搭了一座擂臺,我要與他見一個高低。」

張永林勸道:「花家今日搭此擂臺,實是要與舅兄尋氣,故此擂臺上掛下一聯,寫著拳打杭州柳樹春,腳踢嘉興八美人。我想起來,宋家兄弟前番大鬧三山館,被樹春打壞宋文賓,南河裡觀龍舟,又被眾姊妹打入水裡逃生。他無非記恨在心,設下擂臺要報此仇。舅兄切須仔細,不可誤中奸計,自送性命。」

樹春道:「姊丈說哪裡話來?既然他們有心尋我,我若不去,只道小弟懼怯了。不打此座擂臺,非算為男子英雄。待我打過了擂臺,然後回家。」

永林道:「舅兄既是執意要去,我也勸你不祝還是先寫下家書,打發柳興先回,安頓令堂,免她懷念心頭為是。」

樹春道:「姊丈之言,敢不從命。」

即寫下家書,打發柳興回去。此話暫且按下。再說張金定只因日夜想的樹春一人,懨懨難起,一時得病在床。小桃報與大娘知道。大娘即與永林說知,延醫診視,服藥無效。柳大娘心下疑惑,我想姑娘此病,有些蹊蹺。她前日不肯到沈家沖喜,今日得此病,猶如心病一般,所以服藥不靈,或者有什麼外情牽掛在心!又是看她平日為人正經,亦從不會有什麼影響動靜,未知此病因何而起?一腹狐疑,只是摸不著頭腦。那樹春在書房聞知金定得病,心中著急,代為各處訪了名醫,請來與之調治,亦無見效;恨不得上樓一望。是日柳大娘正在金定房中陪伴,只見金定合的眼略翻一下,睡語糊塗,聽不甚明。柳大娘側耳細聽,說一聲:「冤家柳樹春。」

柳大娘心下猜疑道:「是了,必定與我弟兩下留情,害成相思是實。」

即近前勸道:「姑娘可曉得公婆在日,攀下沈家相對親事,自古道一馬一鞍,一夫一婦,姑娘把心事放下,怎好處分此情。」

又不好與夫君知道,待我探問小桃便知。即走至房外叫小桃道:「我要問你,小姐此病,因何而起?你必然知其根由心事,可與我說個明白。」

小桃應道:「大娘說笑話,凡人俱有疾病,怎保無事。小姐得病,丫環哪裡曉得其中緣故?」

柳大娘說道:「我問你此話,卻也有因。小姐方才夢寐之間,叫一聲冤家柳樹春。我想起來,莫非與我弟有什麼關情之處?你陪伴多時,必然知道,故此問你。」

小桃道:「日間大爺也不曾進去,就是小姐也不曾出來,有什麼關情之處?小姐乃是病中之人,說話難以憑信。睡語朦朧,哪裡認得真!」

柳大娘道:「小桃,據你說來,小姐沒有什麼事情,以我看來,還是個丫環不曉得。」

小桃道:「大娘心下動疑,可去問大爺,便知明白了。」

柳大娘聞小桃之言,即時下樓竟向書房而來,悄悄立在窗前張看。只見樹春把一幅八美圖放在桌上觀看,自言自語,哈哈的笑,用手一個個數起來說道:「這一位華愛珠,一位柴素貞,這二位田索日、田素月,這一位是張,」頓住了口。登時愁容滿面,長嘆一聲道:「你為何也在畫圖之上?怎的無言無語,只管看我?」

柳大娘聽了張字之下,並無言語,停了一會兒,又聽見一句,你在畫圖之上,無言無語,只管看我,心下想道:「這張字之下,必然是金定名字了,原來這書呆心中留戀姑娘,待我再聽他說出什麼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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