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眼看見月姑,果然生得俊俏可愛。月姑見了假金定面孔,就想到樹春,我若終身配得此人實在三生有幸。那沈員外在書房伴著文加飲酒,安人笑臉叫聲:「媳婦,今日這般褻著,只為你夫病重,危在旦夕。全仗你賢惠,若得我兒身中康健,足感媳婦之力。」
樹春正要回答,小桃恐怕露出馬腳,即時咳嗽幾聲。樹春即便住口不言,微微點頭。月姑見小桃一聲奇怪咳嗽,把眼看著不放。小桃伶俐,明曉得月姑心內有些疑惑,登時說謊道:「不知吃下什麼東西,惹俺一時要咳的緊。」
少刻備好佳餚,新媳婦居正位。安人旁邊陪席,側首是月姑坐的,各人把酒相敬。樹春是不開口吃的,亦不開口說的。安人吩咐春梅秋菊服侍新娘子安歇。小桃說道:「我家小姐,理當陪伴安人才是。怎好獨自安歇?」
樹春聞言,惹得滿腹氣殺。月姑站起身來,笑向安人道:「向來嫂嫂與女兒是姊妹稱呼,今宵可同女兒一房睡罷。」
安人道:「既如此,與你安歇罷了。」
樹春心中暗暗歡喜,小桃急壞,忙插嘴把手搖道:「姑嫂同房,真正不好,倒是陪伴安人的是。」
月姑說:「嫂嫂,莫聽小桃之言,偏要在我房中睡。我和你今夜共枕同床,談談話兒,說到天明,豈不妙哉!」
樹春小聲道:「姑娘,今夜我們姑嫂同床合枕,料亦無妨。小桃休要多言,誰要與你主張。」
小桃聽見,更加著急,氣得一腹敢怒而不敢言。安人心內想道:「她們向來姐妹親熱,宿在我房不便。今夜待她姑嫂作伴便了。」
即叫聲:「女兒,你與嫂嫂進房去罷。」
月姑就應道:「曉得」。安人自去看視沈上卿了。一班使女們收拾殘餚,桌椅傢伙,亦往廚下去了。只剩下她姑嫂二人。樹春心中暗暗想道,「縱然我面貌與金定相似,為何聲音也聽不出麼?看她全然不知真假,今夜又要與我同床合枕,免不得也要與她興雲作雨起來。唉!且住了!倘或被她叫喊起來,如何是好?不免先將言語試探其心,看月姑怎麼心事,便可於中取事罷了。」
月姑此時想著:今朝看了張家姐姐之面,頓然想起杭州柳樹春,何時得與他說一句知心話兒,共枕同床,成就美事,方能完了三生夙願。月姑想到情濃之處,一時出了神,不覺呆呆立著。樹春看見叫道:「姑娘,你方才歡天喜地而來,進入房中,不覺愁容滿面,是何緣故?」
月姑定了神應道:「我只為哥哥的病體不輕,擔擱嫂嫂夫妻兩字虛名。」
樹春說:「姑娘此言不必提起。今日說是沖喜,所以勉強而來。倘然你哥哥病體痊安,要與我完婚,那時斷斷不能的。」
月姑忙問道:「嫂嫂何出此言?請道其詳。」
樹春故作難道:「我若與你說出心事,恐你不肯周全,反要生端。」
月姑再三問道:「嫂嫂,憑你有什麼天大心事,說與我知道,決不多言。」
樹春道:「既如此,閉上房門,同到內房去說罷。」
月姑忙去閉上房門,挽了樹春的手,進入內房。一同坐下,樹春道:「賢妹,我說出話來,休要見笑。斷然不可與別人聞知。」
月姑應道:「這個自然,不妨只管說來。」
樹春道:「就是那大鬧三山館的柳樹春,他與我哥哥是郎舅之親,故此留在我家居祝與愚姊雙雙通了情事。並非愚姊輕狂,忘了禮法,只為愛他人品俊秀,蓋世難尋;已經與他立下三生誓願,實難與你哥哥再結姻緣了。賢妹你乃聰明伶俐之人,與我周全設一計策,和你將身同配此人,豈不大好!」
月姑聽見,心下沉吟道:「原來他有楊山,忘卻洞庭,我為柳郎,時刻思想,那日在華府花園說起移墨珠,原有些奇怪;我觀繼母為人很有見識,忽然把二位姐姐許配了他。」
樹春見月姑沉吟不語,料她必然動心,待我再逗她幾句,便好乘機向她說個明白。不但盡了今夜歡愛,而且姻緣從此可圖。算計定了,即說道:「妹妹,我是個女中丈夫,難道把此無根之話來哄妹妹?那樹春是個極風流的性情,才貌全佳,也是世間罕有的。」
月姑說:「嫂嫂,休如此莽撞,悄悄言說,私情須低聲些,全不妨事。倘然被人聽見,你也無容,我也無顏。」
樹春道:「賢妹,若怕羞恥,無了主意,豈非錯過姻緣?」
月姑說:「嫂嫂,你如今曉得他風流俊俏,妹子是不曾見過的。」
樹春道:「那日看龍舟,難道不曾見麼?」
月姑道:「打鬧之時,哪裡看得明白。」
樹春道:「賢妹,你若要看風流柳樹春,與我容額一般形樣,今宵房內無人,在此待我學了樹春的模樣,與賢妹一看。」
一頭說,將身挨近月姑身邊,兩隻手捧住香腮,一邊親了幾個嘴。月姑將手一推道:「休得如此。」
樹春轉了身軀,一隻手勾住她的粉頸,一隻手摸到胸前兩乳道:「我那美人!」
月姑道:「你我俱是裙釵之女,縱然學了風流,也無甚意味情趣的。」
樹春道:「賢妹,若然今日柳樹春在此,便要怎麼樣?」
月姑一時無言,只說道:「不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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