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雲僧郎中開下藥方,告別而去。此話按下不表。再說沈月姑之兄沈上卿,舊病復發,十分沈重,服藥無效,危在旦夕。沈員外沒了主意,院君說:「世情俱有沖喜之說,如今孩兒命在頃刻之間,不得不行此事,或者見愈,亦未可知。你可先到卞文加媒人處說明,令他往女家處商量。」
員外聽了心中大悅,即刻來至卞文加家相見。就將此事說明,欲相托到張相公處商量。卞文加滿口應承。員外告辭回家,卞文加隨時來至張家。永林偶然在家,二人見禮坐下,卞文加便說:「沈上卿病重,命在旦夕;沈員外來我家央我向相公說明,要娶令妹往他家沖喜;或者沈上卿病癒,然後再擇吉成親,未知張相公肯允否。」
永林一時沉吟,半日道:「等我與妻親相商,回覆便了。」
即入內向柳大娘說知:「沈親家央了媒人卞文加說及沈妹夫病得十分沉重,要迎娶妹子過門沖喜。我一時沒了意見,所以同賢妻相商;怎生區處?」
柳大娘道:「此事也不算為差,從來女生娘向,姑娘父母雙亡,自然是哥哥做主。沈家原定冬天做親,如今姑丈病重,沖喜二字,卻也許得。但須言過,倘姑夫病好,姑娘仍然回家;到冬天方成花燭之禮便了。」
永林聽了,即出來與卞文加把妻子之言說了一遍。卞文加聽說稱是,站起身來辭了永林,回到沈家,將永林夫妻之意達知沈員外。員外安人,見說張家應允,喜動眉端,即便料理迎娶物件。永林夫妻,也在打備端正妝奩。只有張金定聞知此事,日夜啼哭道:「我是不願他家去的,若然相迫,自尋短見罷。」
那時小桃聞知沖喜之事,亦來在此向前相勸。金定不瞞小桃,便把肺腑心事告訴小桃。小桃亦帶三分著急,說道:「小姐,古人所云:一絲為定,千金不移。強也強不來的。勸小姐不必愁悶,且自寬心,恐被外人知道,反成一場笑話。」
金定道:「小桃,你也不要勸我,為我擺佈一個兩全之計才好。」
小桃說:「小姐真個痴了,別樣事情還可,婚姻大事,憑媒說合,豈能反悔的麼?況且從小攀親,父母主張的,怎好擺佈?」
金定道:「小桃,你去說與相公大娘知道,原說小姐堅心如鐵,情願將身獨守空房,若要相強沈家為婦,某心懸樑自荊」小桃道:「此時日色晚了,明日丫環說與大娘便了。」
且說樹春曉得張金定要往沈家沖喜,一夜思想不得安眠。一心只想那金定,若是去了沈家,可惜八美不完全,欲要回家,又奈柳興病尚未好。無計可想。次日張永林來至書房與樹春商量沖喜之事,二人正在言論,忽然見府裡公差慌忙走進說道:「太爺密傳令相公速速到杭州去,令箭牌票在此,快把行李預備,即時起程,不可遲緩。」
永林聽見,一時著呆,哪知今日又奉公差,況又太爺之命,難以緩為。家中妹子之事,如今要怎麼樣安排?樹春說:「本官之命,難以違拗,你且放心前去。家中之事,我自在此代理罷。」
永林道:「如此相托舅兄了。」
即入內與柳大娘說明,大娘此刻無可奈何,急備下行李。永林正在中堂吃早飯,忽小桃報說:「小姐昨夜只管哭了一夜,口口聲聲,要尋自盡,氣得昏迷了!她說不願到沈家去,又說爹孃死了,兄長欺她,情願一世獨守空房。必不肯與沈家為妻。若要強迫,她就自荊」永林道:「既如此,娘子你去勸她。」
柳大娘說:「曉得。」
那公差立催登程,永林只得分別往杭州而去。柳大娘移步來至金定房中,笑容勸道:「姑娘,公婆若在,由公婆做主;公婆亡過,由兄長主意。婚姻大事。非比兒戲。姑夫現在病重,要娶姑娘過門沖喜,若得姑夫病體稍痊,我自然接你回家。」
金定含淚道:「嫂嫂,我決然不去的。若容我,太太平平過幾年;若不見容,只有一刀自刎。」
柳大娘聽了此話,心下著急道:「姑娘,你若不去,無非害了兄嫂。」
張金定道:「我不願出門,由我的主意。並非做下無恥傷風敗俗之事。怎說害了兄嫂?」
柳大娘見勸不濟,一時沒擺佈,垂頭喪氣,下樓而來;即刻叫丫環臘梅去請柳大爺進來。不多一時,樹春進來,柳大娘滿面笑容,便將金定不肯去沈家沖喜情由說了一遍。樹春道:「既然姑娘不肯到他家,只是由她主意,何須再三強迫?倘然有甚短長之事,又兼是姑嫂之稱;知者曉得姑娘不肯前去,不知者道說兄嫂欺侮姑娘。」
二人正在言談,只見小桃走來哈哈的笑道:「大娘,不要強小姐去沖喜,原是無成親的。以我主見,可將臘梅代行一行何如?」
柳大娘道:「胡說,小姐容貌,他家見過的,怎好代換?」
小桃道:「若說容貌,只有大爺像似小姐,大爺可肯代去麼?」
樹春笑道:「小桃呀,果然好計策!」
柳大娘道:「這個使不得。倘或敗露機關,如何是好?」
小桃說:「不妨,待我與大爺打扮起來,若還像,就可替行一行。」
真個取了衫裙來與樹春打扮。樹春並不推辭,即時打扮起來,挽上一髻兒,戴上釵環,寬下烏靴,穿上一雙高底繡花大紅綾鞋子。又把衫裙穿好。小桃道:「大爺走一走看像不像。」
樹春即婀娜裙釵之能,輕移蓮步,行轉一會兒,大家一看,果然活像金定一般無二。柳大娘笑得連骨都軟了,臘梅丫環也笑個不住道:「真正像小姐模樣,宛然無差!」
樹春停了一會兒,便脫下衫衣,仍然改裝回進書房。列位聽說,樹春乃是英烈男子,非不圖面目願做女子,一則要善全張金定之美,二則到沈家沖喜,得與月姑一會。所以欣然不辭。再說小桃到了金定房中,便將柳大爺試扮,果然像似小姐模樣,他願代小姐到沈家沖喜之事說了一遍。金定聽見此話,雖略放心腸,只是想著樹春,未知樹春此去如何,心中不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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