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娘說:「既如此,命小使去請一位郎中前來看視,再一路打聽情由。」
小使應聲往南關外去請郎中,永林重往街坊上面打聽樹春訊息。當下樹春落水之時,許太太暗中搭救送到陸府後門河埠。陸夫人正在靠窗瞧看二十四隻龍舟划動,又見西首船上二人相打,丫環雙慶在夫人背後叫道:「夫人,你看灘頭有一隻死犬流來。」
夫人道:「果然!」
雙慶定睛再看時,不是狗,是一個人爬到埠來。那樹春爬到岸上,立定身軀,衣衫盡溼。夫人看見,不覺傷心。對雙慶說道:「你看這個少年,並非等閒之人,相貌非凡,必是失足落水的,雙慶你去問個明白,若要衣服,借他幾件換了。」
雙慶即時下樓,開了後門,樹春一見,含羞滿面,只得強顏說道:「我道哪個,原來是一個大姐,不知府上尊姓?」
雙慶應道:「我家老爺姓陸,是原任武康縣知縣,我家夫人問你如何落水?」
一面說,一面看樹春。心想:「這面貌好像張小姐一般無二。再看他一身,好像落湯雞,十分狼狽。」
樹春自覺無顏,欲言不言,低著頭道:「大姐可能方便,舊衣履借幾件換換。明日早晨送到府上奉還。未知姐姐意下如何?」
雙慶看樹春如此模樣,知是貴重之體,並非下賤之流。即問道:「你到底住在何處,叫什麼名字?因為何故身軀浸得如此狼狽?」
樹春說道:「小生家住杭州府錢塘縣,今日到此南河觀看龍舟,只為我日前大鬧三山館,把宋文賓打敗;今日南河裡相遇,豈知他懷恨在心,要報此仇,怎奈他船高大,十分穩足,我的船小,難以抵敵,一時覆翻下水。」
雙慶說:「大鬧三山館,打敗鐵門閂,小孟嘗柳樹春,原來就是大爺?」
樹春道:「姐姐何以得知?」
雙慶道:「我家二位小姐,去到華府,我跟隨聽見說的,所以知道。」
樹春又問:「你家二位小姐叫什麼名字?」
雙慶道:「我家大小姐叫素娥。二小姐叫翠娥。相公且在此等候,我與夫人說知,必有乾衣送與相公解換。」
樹春說:「多謝姐姐,我在此等候便了。」
雙慶急急將情由說與夫人知道,夫人一聞此言,心中想:「前日女兒回來,說起柳樹春,乃是杭州文武秀才;父為宰相,原是一個縉紳門第。又是濟困扶危的大丈夫,名聲大振,初到嘉興,就行好事,當珠賙濟難人。今朝自己有難,無人曉得,我相公舊時穿的衣靴甚多,理當賙人之急。」
主意已定,即叫雙慶去取老爺的舊衣衫,命三元:「服侍他沐浴更衣,請他書房少坐,我還要面見他。」
雙慶道:「若提起三元,丫頭正要告訴,甚是勿正經;見丫頭之面,拖拖扯扯,百般調戲。方才又被拖住,說柴房裡去好說話。丫頭哄他在那裡等就來,正要與夫人說知,打他一番。」
陸夫人大罵道:「這狗才如此放肆!你自去拿衣衫,四喜取杖隨我來。」
陸夫人來至柴房,聽見三元在裡面道:「怎麼去了半日,不見個影兒?」
陸夫人罵道:「三元這狗才,為何白日躲在柴房之內,莫非思想盜什麼東西?」
三元見是夫人前來,驚得渾身冷汗,四喜把三元拖出柴房來,夫人罵道:「小狗才,為什麼躲在柴房之內?說得明白,方才饒你;若有支吾,決不饒恕!」
三元應道:「小男一時偷閒,來柴房要睡片時,並無他事。」
夫人道:「胡說,自己房中不去睡,柴房齷齪,又無床鋪,怎麼好睡?分明花言巧語哄我。四喜打這奴才!看他要實說了麼?」
四喜著實把三元打得叫疼連天,沒奈何只得把思想雙慶的情由,訂約在柴房裡等候做勾當的;不料這丫頭哄我,望夫人寬耍小男下次再不敢了。陸夫人見三元說實話,罵道:「小狗才,可曉得老爺已經亡過,家中又無公子,只有你這狗才在家。要你志誠老實。」
三元磕頭道:「小男該死,自今以後,再不敢了。」
夫人道:「以後若再如此,活活打死。快些備湯服侍柳大爺沐浴更衣。」
三元答應,即往廚房燒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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