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沒有,竟是忠孝王爺親自帶著人馬出城。」
「大過年的,這般急,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
「唉,今年真是多事之秋啊,只盼著明年能安穩一些。」
風雪中,裴琰打馬急奔,寒風颳面,宛如利刃。胸前的那封信函,卻如同一團烈火在燃燒,炙烤得他滿腔憤懣無處渲瀉。
「王爺如晤:崔亮攜妹江慈拜謝王爺多年照顧,今日一別,當無再見之日。蒙王爺抬愛,亮實感激涕零。唯是持身愚鈍,不堪重用,愧對王爺青眼。
「今天下初定,當重農桑、輕徭賦,用廉吏、聽民聲,唯善是與,唯德是行。亮之手繪《天下堪輿圖》,涓水河以北,一河一山,皆為真實,異日外侮入侵,王爺當可用之;涓水河以南,則真假相摻,切不可用,謹記。各地礦藏,皆在亮胸中矣。倘日後國家有事,亮自當酌情告知王爺,以助王爺造福蒼生,安定天下。
「月落雖已立藩,免除雜役,禁獻姬童,但王爺與蕭兄之約定尚有多項未曾落實。亮伏請王爺,謹記蕭兄恩義,兌現承諾,以慰泉下英靈。亮受蕭兄所託,握王爺多年來行事之證據,倘王爺有背信棄義之舉,亮當以王爺親筆之手諭昭告天下。慎之慎之。
「亮當與妹江慈在山水之間,遙祝王爺佈政天下,威德赫赫,成就一代良臣!
崔亮攜妹江慈永德元年除夕拜上。」
風雪過耳,卻澆不滅裴琰心頭的烈焰,眼見對面有一騎馳來,怒喝一聲,勒住身下駿馬,長風衛也紛紛停馬。
素煙勒住馬繩,望著裴琰抿嘴而笑:「王爺,這大過年的,您去哪?」
裴琰知崔亮和江慈由那地道溜至老柳巷後,定是由素煙接應送出城門。可素煙身後之人,卻也不便開罪。至於自己為何要追回崔江二人,那更是不能讓任何人得知,遂壓下心頭怒火,淡淡道:「素大姐,我只問你一句,他們往哪邊走的?」
素煙攏了攏鶴氅,笑道:「王爺,我剛從大覺寺進香回來,真不明白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裴琰怒哼,知多問無益,正待策馬,卻心中一動,猛喝一聲,撥轉馬頭,往南而去。
素煙面色微變,卻又鎮靜,望著裴琰及長風衛遠去的身影,笑道:「王爺,您縱是猜對,也追不上了。」
紅楓山,望京亭。
這是裴琰第二次登上這望京亭,去年他將崔亮截在這裡,一番長談,記憶猶新。只是這一次,他只能一個人在這處憑欄而望。
寒風呼嘯過耳,白雪厚蓋大地,滿目河山,潔淨晶瑩。他極目而望,渺無人跡,他們留下的,就只有他胸前的那封信函。
冬已盡,春又到,可曾在身邊的人,一個一個離他而去。
縱將這欄杆拍遍,縱將這天涯望斷,一切終隨流水而逝,再也不會回來。
裴琰不知自己在這望京亭站了多久,也不知自己在遠望什麼,傷感什麼,直至腳步聲急響,他才悚然驚醒。
童敏急急奔近,道:「王爺,加急快報!」
裴琰低頭看罷,眼中精光驟現,他手握快報,再望向遠處白雪覆蓋下的巍巍京城,忽然仰頭大笑:「謝熾啊謝熾,我以往,還真是太小看你了!」
寒風將他的狐裘吹得颯颯輕卷,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目光沉如深淵,灑然轉身,急匆匆離了望京亭,下了紅楓山,踏蹬上馬,在長風衛的拱扈下,如一道利劍劈破雪野,向京城急馳而去。
華朝永德元年十二月,靜王奉明帝之命,赴玉間府為小慶德王祝壽,席間,小慶德王暴病而卒,小慶德王部屬直指靜王暗下毒手,將靜王扣押。
明帝急命宣遠侯南下暫掌玉間府軍政事宜,並將靜王解救回京。但靜王無法證其清白,明帝為平玉間府民怨,貶靜王為海誠侯,遷居海州,終生不得回京。
永德二年一月,明帝褒宣遠侯何振文平定玉間府之亂,宣其入內閣,主理兵部事宜。
永德二年二月,明帝納宣遠郡主何青泠為妃。
永德二年五月,故小慶德王的正妃談氏生下男兒,明帝封其為玉間王,十八歲前,由其生母談妃攝理玉間府一切軍政事宜。
永德二年六月,鎮北大將軍寧劍瑜生母病逝,明帝追封其為一品誥命,厚加安葬,並準寧劍瑜丁憂三年,派宣遠侯前往成郡接掌兵權。但寧劍瑜起程前夕,成郡忽遭桓軍突襲,寧劍瑜素衣孝服,率部血戰,斬殺敵軍大將,將桓軍進攻逼退。
明帝下旨,褒獎寧劍瑜戰功,奪其丁憂,仍著其鎮守成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