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四、鳳凰涅?

流水迢迢 簫樓 第2頁,共2頁

靈殿內,皇帝奄奄一息,倒在暗道口前,他艱難挪動著,一分一分向暗道口爬去。

衛昭閃身間看見,手中狐裘急速拍出,擊中皇帝背心,皇帝軟軟倒在地上。

葉樓主一掌擊來,衛昭站立不穩,便倒在了皇帝身上。葉樓主急縱過來,欲將衛昭掀開,衛昭眼中寒芒一閃,右手運起全部內力擊上葉樓主胸前,葉樓主猝不及防,被擊得凌空後飛,於空中噴出一路鮮血。

他受此重創,卻彪悍異常,落地後卻搶過一名黑衣人手中長劍,再度向衛昭攻來。

森森刃芒,真氣激送,衛昭空手對白刃,身上素袍被鮮血染紅,但他招招奪命,毫不退讓。

他雪白絕美的面容已經籠罩上了一層死亡的青灰,血越流越多,他眼前有些模糊,耳畔彷彿聽到那引線

「嗞嗞」燃向方城下火藥的聲音,眼前彷彿又看見她明媚的笑容。

「我要你發誓,一輩子都不再丟下我。」

「好,一輩子都不丟下你。」

「我要你發誓。」

「好,我若再丟下你,便罰我受烈焰噬骨——」星月谷石屋中的誓言,穿透重重寒風、森森劍氣,破空而來。

不想丟下,卻不得不丟下你;不想毀了你的純淨,卻仍讓你落入塵埃;不想讓你被黑暗吞沒,卻不知,自己便是無邊無際的黑暗;也許,只有今日烈焰噬骨,才能贖這一身的罪孽。

也只有這烈焰噬骨,才能洗刷靈魂中無盡的恥辱——鳳凰啊鳳凰,你的羽毛,早就髒了,何不西歸,何不涅槃?

!只是,誰來保我月落?誰來給我月落幾十年的太平時日?!他的眼前漸轉混沌,望出去,只有殿外裴琰紫色的身影,如同一道閃電,劈亮了整個黑暗的天空——

「地道!」衛昭猛然清醒,拼盡全力,暴喝出這二字。裴琰突不下方城,正是急得狂怒之時,聽到衛昭這聲暴喝,領悟過來。

他運起一股螺旋勁氣,待黑衣人的劍勢受這股勁氣相帶有所凝滯,他急速後飄,縱入靈殿之中。

黑衣人們只防著他向前突下方城,未料他竟返身入殿,一時不及阻攔。

裴琰半空中便挺劍直刺,這寒涼入骨的一劍,悄無聲息地沒入了葉樓主的腰間,葉樓主跌倒於地。

此時,被黑衣人圍攻的莊王力竭失招,一抹寒光閃過,帶起一線血塵,莊王緩緩倒地。

此時,易五也在激戰中與一名黑衣人同時倒地,他最後留給衛昭的,只是一聲痛呼:「主子快走!」此時,不斷有人湧上方城,混戰成一團。

此時,顯彰門內外,百官們遙遙抬頭,望著方城上發生的一切。衛昭的面容呈現出一種冷玉般的白,嘴角、胸前盡是血跡,傷口處仍在不停湧出鮮血,他踉蹌著站起,眼中似有烈焰,在熊熊燃燒。

裴琰看得清楚,正待拉著他一起鑽入暗道口,衛昭突然握上他持劍的右腕。

裴琰一驚之下未能掙脫,以為他失血過多,神智不清,便急切叫道:「三郎!」血,從衛昭的嘴角不停往外湧,他死死盯著裴琰的面容,眼神凌厲,狠狠道:「姓裴的,你欠我的,你要記得還,不然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不等裴琰反應,衛昭已抓起他的手腕,猛喝一聲,裴琰手中長劍,深深地刺入了衛昭肋下。

裴琰大驚,衛昭噴出一口鮮血,面色愈發蒼白,他卻努力高昂著頭,斜睨著裴琰,冷冷一笑,低聲說道:「少君,咱們來世,再做朋友吧―――」裴琰驟然明白過來,他大喝道:「不可!」急速伸手抓向衛昭,但衛昭已身形急旋,用盡全身最後的力量,一腳,踢上了裴琰胸前。

裴琰只覺一股大力將自己往後踢飛,他下意識地伸手,「嘶」聲響起,他只來得及將衛昭的白袍扯下一截,轉瞬便飛出靈殿,飛向半空,直向方城下倒飛而去。

寒風中,裴琰在空中向後疾飛,他眼呲欲裂,眼中所見的最後景象,是衛昭白衣染血,立於靈殿中,好像對自己笑了一笑。

「少君,咱們來世,再做朋友吧―――」這句話,不停在裴琰耳邊迴響。

他腦中一片混亂,只是下意識借衛昭這一踢之力控制身軀,在方城的牆城上急點,向方城下墜落。

那白色身影,越來越遠,遠得就象隔著一道河,河這邊是熱鬧的,溫暖的生,那邊,卻是冰冷的,無邊無際的地獄―――冬日的晴空,仰面看去,透著幾分慘淡的藍。

裴琰落下方城,從高處落下的巨大沖力讓他不得不在地面急速翻滾,「咔」聲輕響,肩胛劇痛。

痛楚中,翻滾間,他的眼前,一時是慘淡的藍,一時是染血的白,一時又是方城城牆那陰晦的暗紅——

「轟!」似萬千惡靈由地獄洶湧而出,地面,顫了一顫。隨著這一聲巨響,一團似蘑菇般的火雲,在方城上緩緩綻放,如同地獄之花,盛開在最聖潔的祭壇。

縱是有兩條引線被斬斷,這最後一根引線所引爆的火藥仍讓方城的一半轟然而倒,靈殿也塌了一角(熱浪,似流水般滾滾而來,裴琰盡力翻滾著,遠離這股熱浪。

瓦礫碎石,漫天而飛,不停落在他的面上、身上。烈焰,沖天而起,將整個靈殿吞沒。

遙望著裴琰身形飄飛遠去,衛昭愴然一笑。他再也無力支撐搖搖欲墜的身軀,向後退出幾步,倒在了皇帝身邊。

「轟!」一聲巨響,爆炸讓靈殿劇烈搖晃,頭頂的樑柱

「吱呀」著一根根倒下,有一根砸在皇帝腿上,皇帝痛得醒轉來。沖天的烈焰已將靈殿包圍,皇帝炙熱難當,提起最後一絲力氣向暗道口爬去。

衛昭意識模糊,本能下撲上皇帝身軀,死死地扼住了皇帝的腰。皇帝早已無力掙脫他的扼制,也漸漸陷入臨終前的迷亂,他眼前模糊,喘氣聲如同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三郎,朕恕你無罪,你和朕一起走―――」衛昭恍若未聞,再將皇帝的腰抱緊了幾分。

烈焰,燃入靈殿,灼骨的疼痛逐漸將二人吞沒。原來,這就是烈焰噬骨的痛楚;原來,這就是鳳凰涅槃的痛楚―――衛昭覺體內的血就要流失殆盡,碧玉髮簪

「璫」地一聲從髮間滑落,他的長髮被火焰鼓起的風捲得亂舞,如黑色的火焰,淒厲、慘烈(他仰天狂笑,鮮血不斷由嘴角往外湧:終於,解脫了―――熊熊烈焰中,一把高亢激越的歌聲穿雲裂石:「鳳兮凰兮何日復西歸,煌煌其羽沖天飛,直上九宵睨燕雀,開我枷鎖兮使我不傷悲。鳳兮凰兮從此不復歸,生何歡兮死何懼,中道折翼兮使我心肝摧(鳳兮凰兮何時復西歸,浴火涅磐兮誰為泣涕?」悲愴入骨的歌聲,似乎還帶著掙脫枷鎖的無比喜悅,漸漸地低了下去,細如遊絲,最後慢慢湮沒於熊熊烈焰之中―――裴琰已無力翻滾,他劇烈喘息著,仰面倒於地上,遙望方城上衝天的烈焰,下意識伸出手去,低聲喚道:「三郎!」他五指鬆開,緊攥著的白色袍袖被寒風吹得捲上半空,颯颯揚揚,飛向那熊熊烈焰。

冬陽下,他彷彿見到那雪白的面容正在烈焰後微笑,彷彿再聽到他留在這塵世最後的聲音。

「少君,咱們來世,再做朋友吧——」寒風中,有什麼東西,自裴琰眼角滑落,沁過他的耳際,悄無聲息地滲入塵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