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三、千鈞一髮

流水迢迢 簫樓 第2頁,共2頁

腳步聲,有輕有重,皇帝和衛昭在前,葉樓主隨後,裴琰緊跟在太子身側,莊王則走在最後,木梯邊,光明司衛紛紛下跪,恭迎聖駕登臨方城。衛昭經過易五身邊,也未看他,木然而過。

皇帝想是病後體虛,在上最後一級木梯時踉蹌了一下,衛昭大力將他扶住,皇帝站直,輕輕地,掙開了衛昭的手臂。

高臺上,寒風更盛,但極目四望,天高雲闊,讓人豁然開朗。

皇帝拍著方城牆垛,望著滿山蒼松白雪,嘆道:「又是一年過去,唉,朕又老了一歲。」

莊王忙過來笑道:「上蒼庇佑,父皇龍體康復,定能千秋萬歲。」

皇帝盯著他看眼,微笑道:「你會說話,看你大哥,像個鋸嘴葫蘆。他真該向你學習才是。」

莊王不知皇帝這話是褒是貶,一下子愣住。皇帝也不再看他,負手前行。衛昭亦步亦趨,二人沿牆垛而行,仿似那日清晨在西宮漫步,一人明黃袞服,身形高大,一人素衣白裘,身形修韌。

莊王目光卻在靈殿前值守的光明司衛面上一一掃過,見大部分是衛昭的親信,還有自己臨時讓衛昭偷偷安插進來的人,便放下心來。

皇帝站於牆垛處,望著遠處顯彰門外跪著的百官,又回頭看了看氣勢雄偉的靈殿,再嘆口氣,道:「快巳時了吧。」

衛昭正待開口,「當!當!當——」皇陵西側鐘樓的大銅鐘被重重敲響,九九八十一下鐘響,宣佈靈殿祭禮正式開始。

鐘聲中,皇帝整了整被風吹亂的龍袍,叫道:「太子。」

太子似是怕見風,緊緊捂住紗帽,快步過來,裴琰也輕移腳步跟來,束手而立。

皇帝看看裴琰,又向太子道:「你去爐內香,朕要去聖祖靈前祭拜。」見太子瑟縮了一下,皇帝厲聲道:「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什麼時候能像你兩個弟弟他樣。」

太子似是被嚇住,話都說不出來,顫抖著轉身,走向靈殿前的香爐。裴琰忙跟上,取過香爐邊的焚香,雙手奉給太子。

鐘聲中,皇帝深邃的目光掠過衛昭面容,再拂了拂龍袍,穩步向靈殿走去。

瑟瑟寒冬,晨霧厚重,將馬蹄坡嚴嚴實實地罩在其中,加上四周荒野盡是薄雪,靜謐中透著幾分詭密。高成不由有些心瘮,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人馬,暗中咬牙,將心一橫,冷聲道:「全速前進。」

為不驚動錦石口京畿大營和肅海侯的人馬,河西軍並未騎戰馬,皆是輕裝薄甲,潛行一夜,才由朝陽莊到達馬蹄坡前。

高成見軍容齊整,秩序井然,不帶一絲喧譁之聲,長長的隊伍撕破晨霧向馬蹄坡上方登去,心才安了幾分。河西軍自在牛鼻山遭受重創,回撤到朝陽莊,養了足有半年,人數上也超過禁衛軍和光明司衛,只要能順利通過馬蹄坡上方的那個山洞,直插皇陵,大局可定,為高氏報仇雪恨也指日可待。

副將洛振過來,低聲道:「將軍,前鋒營已開始過山洞了。」

高成精神更是一振,展起輕功,不多時便攀到那個曾被灌木叢掩蓋住的山洞前。又有信兵回來稟道:「稟將軍,前鋒營已通過山洞,到達前方溪谷,並未發現異常。」

高成一喜,知事情成了幾分,便道:「傳令,全軍加速過山洞。」

當天大亮,這兩萬人馬終悉數過山洞,高成飛身攀上山頂,已可隱見皇陵方城的紅牆,終於得意地笑了笑。他望望天色,再估算一下時間,由這處溪谷越過皇陵東面的小山丘,拿下姜遠的禁衛軍,換過服飾,再突入皇陵內控制文武百官,繼而衝入方城、助王爺除掉皇帝和太子,時間上尚有餘暇,便傳下軍令,休整半個時辰,再行出發。

待河西軍將士休整後精神抖擻,高成親自走在陣前,帶著士兵如長蛇蜿蜒,直奔皇陵。當終於登上皇陵東側的小山坡,他不由鬆了一口氣。

「當!當——」

祭禮正式開始的鐘聲終於傳來,小山丘右方,大鳥似是被鐘聲所驚,成群飛起,嘩啦啦一陣巨響。

高成聽到鐘響,知約定的時候已到,將手一揮,黑壓壓大軍往小山坡下急行。可還未下得山坡,高成便覺有些不對勁,但他還來不及發號施令,數萬人由山丘兩邊的樹林湧出,呈虎翼龍尾之勢,迅速將河西軍堵在了小山丘上。

一人玄甲鐵衣,肅然而出,他神色冷酷,聲音冷淡而深沉:「高將軍,河西軍至皇陵,可有兵部調令?!」

高成看清來人是對皇帝忠心耿耿的肅海侯,便知道事敗。他下意識瞥下身後,只見肅海侯的人馬已攀至小山丘後,對河西軍形成包圍之勢,其中還有人身著京畿營的軍服。

他知今日無可倖免,只有拼死搏。高氏傾覆的仇恨再度湧上,他怒喝道:「肅海侯謀逆,河西軍奉聖命除逆,上!」

話音未落,他已騰身而出,寒刀離鞘,斬向肅海侯。肅海侯急速後飄,喝道:「射!」

狂肆殺氣瀰漫山谷,河西軍發喊前衝,肅海侯的人馬卻訓練有素,盾牌手護著弓箭手一輪強矢,河西軍前排將士紛紛倒下,亂成一團。

待第一輪箭矢射罷,肅海侯姜遙將手一壓,喝道:「上!」

肅海侯三萬手下加數千名京畿營精兵,人數本就佔優,這番殺伐,氣勢上又盛了幾分,河西軍不久便潰不成軍。

高成持刀,在陣中東劈西斫,倒也勇不可擋,他的親兵也慢慢突到他身邊,將他護住。隨著護擁之人越來越多,圍攻之人便有些抵擋不住。肅海侯看得清楚,悄無聲息地舉起了右手。

高成雖殺紅了眼,但仍保持幾分清醒,眼見後退的道路已被封堵,知道即使逃回去也是死路一條,倒不如橫下一條心,冒死突到皇陵,若仍能助莊王行事成功,倒還有一線生機。

他帶著三千來人,如長刃破雪,慘烈廝殺,終將肅海侯正面攔截的人馬逼得陣形有些慌亂,露出一道小小的缺口。

高成知機不可失,一聲暴喝,率先縱向這道缺口,身後將士護擁著急急跟上,一路勢如破竹,竟將肅海侯的人馬甩在後面,直奔皇陵而去。

肅海侯微微一笑,帶著人馬在後銜尾追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