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曲意逢迎

流水迢迢 簫樓 第2頁,共2頁

月上柳梢,衛昭才回府。

見他的臉如寒冰一般,僕人們大氣都不敢出,衛昭冷冷道:「沐浴。」管家忙不迭地命人將漢白玉池倒滿熱水。

衛府的漢白玉池建在正閣後的軒窗下,軒窗上幾叢吊蘭,垂於水面上方。衛昭長久地浸於池底,待內息枯竭方急速躍起。

水花四濺,吊蘭搖曳。衛昭緩緩伸手,將蘭花掐下,面無表情,直到蘭花在指間化為花汁,滴於池中,方再度潛入水中。

衛府園中,花木扶疏,夜半時分,十分幽靜。衛昭一襲白袍,在府中長久地遊蕩,神思恍惚,終又站在了桃園前。

他在園門前默立良久,躍牆而過,緩步走至桃林前,望著夜色下的桃枝疏影,他眼神漸轉飄忽,又提步走入小木屋。

木屋中,楊木臺上,銅鏡仍在,木梳斜放在銅鏡一側。淡淡的月光由窗外透進來,銅鏡發著幽幽的黃光。

衛昭拈起木梳上的一根黑髮,輕柔地放於指間纏繞,又慢悠悠地走出木屋。

易五正穿過正院,往自己居住的東院而去,忽見後園方向過來一個白影,忙迎了過來:「三爺!」

衛昭看了他一眼:「你今夜又不當差,去哪了?」

易五右手悄悄移至身後,將那物事籠入袖中,神情有些尷尬,但知這位主子的手段,不敢不說實話,只得吶吶道:「也沒去哪,就在紅袖閣喝了兩杯酒。」

衛昭微一皺眉:「你傷剛好,就去青樓留連飲酒,倒是出息了。」

易五忙道:「小的倒不全為去飲酒,主子吩咐我盯著安澄,安澄在紅袖閣有個相好的,叫絳珠。小的去看一看,想辦法安了一個人在絳珠身邊。」

衛昭微微點頭,忽然右袖一拂,易五呼吸微窒,身軀後仰。衛昭右足踢出,易五急翻筋斗,避開他這一腳。衛昭笑道:「不錯,功力恢復了八成,沒偷懶,到時還有大任務要派給你。」

易五出了一身冷汗,忙點頭道:「是,主子。」

「歇著去吧。」衛昭淡淡道。

易五忙行禮離去。

衛昭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長廊盡頭,緩緩俯身,從地上拾起一本冊子。

長廊下懸著的燈籠在夜風中輕擺,衛昭慢慢將那冊子翻開,眼神凝在冊中的圖畫上,眼皮突突直跳,「啪」地一聲將畫冊合上。

不知過了多久,他方挪動腳步,回到正閣,和衣躺到床上,翻了幾次身,終再度將畫冊從懷中取出,慢慢地掀開來。

牆外,更梆輕敲。

衛府值夜的老於提著燈籠一路巡視,遙見長廊下有一身影,喝道:「什麼人?!」

易五忙直起身:「是我。」

老於照了照,笑道:「原來是易爺,大半夜的,您在這做什麼?」

易五百思不得其解,撓了撓頭:「奇怪,掉哪了?」

「易爺可是找什麼東西?」

易五面帶遺憾:「是,不見了,怪可惜的。」又彎腰一路尋找。

老於跟在後面,笑道:「什麼寶貝,這麼要緊。」

易五笑得有些曖昧,低聲道:「紅袖閣最新出的春宮圖,一百零八式,你說是不是寶貝?」

老於頓時來了精神,忙也彎腰尋找:「這可是個寶貝,易爺怎麼弄丟了,您也會掉東西,可有些稀奇。」

易五正待說話,忽然面色大變,喃喃道:「不會吧―――」

江慈早上醒來,崔亮便已不在西園,倒是安華又被派了過來,伺候於她。

半年不見,安華身量又高了些,與江慈站在一塊,差不多高矮。她笑著與江慈搭話,江慈卻總是面上淡淡,輕應幾句,安華說得多了,她便將門一關,不再出來。

裴琰這日忙得腳不沾地,申時方和董學士議好調糧事宜,又帶著崔亮打馬去了城外的雲騎營,夜色深沉,方趕回相府。

他仍惦著崔亮將要製成的強弩,一路進了西園,崔亮知他用意,接過他從宮中兵器庫中拿來的「天蠶絲」,細細纏上強弩,再調了一番,與裴琰步出正屋。

他將一枝竹箭搭上強弩,勁弦輕響,竹箭在空中一閃,「卟」地一聲,沒入前方數十步的樹幹中,裴琰大喜,忍不住與崔亮右掌互擊,又接過強弩,自己再試了數回,笑道:「子明,得你相助,不愁拿不下桓軍和薄賊!」

崔亮微笑道:「可惜‘天蠶絲’不多,只能裝備一千人左右的射擊兵。其餘士兵只能用韌性差一些的麻絲,不過也夠用了。」

裴琰笑道:「這一千人便是我長風騎的奇兵,看他宇文景倫拿什麼與咱們這支奇兵抗衡!」

安華由西屋步出,輕輕掩上房門,過來向裴琰行禮。裴琰望了望西屋:「她睡下了?」

「沒有,正在看書,小的勸她早些休息,她只是不聽。」

裴琰揮了揮手,安華出了西園。

裴琰轉向崔亮,平靜道:「小慈肩上有傷,要勞煩子明替她療傷才好。」

崔亮一驚,昨夜江慈一回來便躲於房中,他今日一早便出了園子,未想到江慈肩上有傷,忙步入西屋。

江慈正在燈下看書,見崔亮進屋,站了起來:「崔大哥。」

崔亮望著她消瘦的面容,心中暗歎一聲,和聲道:「小慈,你讓我看看肩傷。」

江慈面上一紅,崔亮醒悟過來,忙道:「不用看了,你說說,怎麼傷的,傷得怎麼樣,我好開藥。」

江慈正待說出自己先前在服的便是他開的藥,裴琰已站在了門口,她便將話嚥了回去,淡淡道:「是被人誤傷的,那人用內力將我肩胛骨捏裂,用過了藥,好很多了。」

裴琰與崔亮同時面色微變,室內陷入一片沉寂,僅聽到室外,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