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六、唇槍舌劍

流水迢迢 簫樓 第2頁,共2頁

衛昭看了裴琰一眼,似漫不經心地拿起絲帛,緩緩展開,面上笑容漸斂,沉吟不語。

裴琰放鬆下來,飲了口茶,見衛昭仍不語,微微一笑:「三郎也知,私自起草頒佈法令乃誅族大罪。今日我便將這份免除月落一切勞役、廢除進貢孌童歌姬的法令交予三郎。異日我若大業得成,這便是我裴琰要實行的第一份國策,絕不食言。」

見衛昭仍不語,裴琰又從袖中取出一方玉章,道:「三郎可備有筆墨?」

衛昭再沉默一陣,徐徐起身,自棋盒中取出筆墨,又慢條斯理走回桌前。

裴琰抬頭,二人對視片刻,衛昭笑意漸濃,灑然坐下,身形微斜,右臂架上椅背,悠悠道:「既是如此,煩請少君告知,要我如何幫你?」

裴琰欣然而笑,手中用力,玉章沉沉印上絲帛。

夜色下,湖面閃著淡淡的幽光。

裴琰抱著仍昏迷不醒的江慈,走至湖邊,右手掩於口前,發出鶴鳴之聲,不多時,一艘畫舫自湖的東面悠然而近。

湖心小島上,寶璃塔中,白影默立於觀窗前,望著畫舫遠去,慢慢合上了雙眸。

負在身後的雙手,十指間,似有什麼東西漏過。他慢慢伸出右手,只有虛無的風颳過指間。手指合攏,什麼都未能抓住―――

待船靠近,裴琰攬著江慈,自無人的船尾悄然攀上,敲了敲畫舫二層的軒窗,漱雲輕啟窗頁,裴琰飄然而入。

漱雲笑著將窗關上,正待說話,看清楚裴琰臂中的江慈,笑容漸斂。

裴琰冷聲道:「你出去。」漱雲不敢多問,再看一眼江慈,輕步出門,又將門輕輕掩上。

裴琰將江慈放在椅中,手指悠悠撫過她的面容,面上隱有疑惑與探究,終輕笑一聲,解開了她的穴道。

江慈睜開雙眼,抬頭正見裴琰深邃的目光,他面上含著三分淺笑,似要俯下身來。

江慈心中一驚,雙目圓睜,滿面戒備之色。裴琰輕哼一聲,在她身邊坐下,江慈默默向旁挪了挪。

許是夜風忽大,湖面起波,畫舫搖晃了幾下,江慈右手撐住椅子,方沒有滑倒,肩頭披風卻未繫緊,滑落下來。

裴琰拾起披風,正待替她披上,江慈猛然躍起,後退數步,裴琰的手便凝在了半空。

裴琰輕嘆一聲,坐回椅中,凝視著江慈:「你為何不早告訴我,三郎給你服下了毒藥。」

江慈漸轉鎮定,淡然道:「相爺,你說真心話,當時當日,你若是知道了三爺便是星月教主,你還會費心思為我這個山野丫頭去求取解藥嗎?」

裴琰氣息微滯,轉而笑道:「你倒是頗瞭解我。」

江慈走回椅中坐下,卻不望向裴琰,輕聲道:「相爺,江慈以往騙過您,是形勢所逼,而相爺也餵過我毒藥,還欺騙利用了我,咱們就算扯平。江慈對於相爺,再無絲毫用處,我本就不是相爺府中之人,相爺還是放我走吧。江慈會日夜燒香禱告,願相爺官運亨通,早日達成心願。」

裴琰沉默半晌,緩緩開口:「我倒是想放你回去,但三郎的身份不容洩露,我怕一旦放了你,他便會來殺你滅口,暫時,你不能離開我身邊。」

江慈抬頭直視裴琰:「三爺不會殺我的。」

裴琰輕「哦」一聲,冷冷望著江慈:「是嗎?我倒不知,三郎還會憐香惜玉。」

他猛然站起,手中披風一揚,罩上江慈肩頭,冷聲道:「你知道得太多,大事一日未成,你便一日不能離開我身邊。還有,回去後,在子明面前,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你是聰明人,不用我多說。」說著袍袖一拂,出艙而去。

相府,西園,燭光朦朧。

崔亮正坐於正屋中削著木條,聽到腳步聲響,笑道:「相爺,再有一日,我這強弩便可製成了。」

清澈如泉水般的聲音響起:「崔大哥。」

崔亮驚喜抬頭:「小慈。」

江慈從裴琰身後慢慢走出,面上綻出甜甜笑容:「崔大哥。」

崔亮見江慈眼中隱有水光,微笑道:「小慈瘦了。」

裴琰俯身拾起地上數支初具模型的強弩細看,口中笑道:「長風山莊的水土,她有些不適應,總是念著京城好玩。」又道:「子明快說說,這個怎麼用。」

崔亮接過強弩,江慈轉頭,腳步緩移,走入西屋,輕輕將門關上,在黑暗中走至床前躺下,將頭埋在了被中。

淚水,慢慢沁溼錦被,她一邊流淚,一邊卻又止不住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