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棋逢對手

流水迢迢 簫樓 第2頁,共2頁

裴琰哈哈一笑:「若要我觀,垣中五星之中,赤色之星隱有動搖,天下將有大亂。三郎可信?」

衛昭雙眸微眯,轉身望向裴琰,聲音不疾不緩:「我從不信星象,少君可信?」

裴琰也轉過身與他對望,微笑道:「我也從不信星象。」

二人同時大笑,衛昭將手一引:「既都不信,觀之無益,我已備下棋局,請少君賜教。」

裴琰優雅從容笑道:「自當奉陪,三郎請。」

二人走至塔室正中的石臺前落座,衛昭取過紫砂茶壺,慢悠悠地斟滿茶盞,推給裴琰,眼光掠過一邊牆角昏迷的江慈,忽然一笑:「少君的問題,我倒是可以代她相答。」

不待裴琰說話,他靠上椅背,身體舒展,徐徐道:「容國夫人壽宴之夜,我曾讓人給她服下了毒藥。」

「玉面千容蘇婆子?」裴琰低頭飲了口茶,借茶氣掩去目光中的凌厲之色。

「正是。不過我已替少君將她打發回老家了。」

「多謝三郎。」

衛昭語調淡定:「我也要多謝少君配合。若不是少君殺了姚定邦,又假裝重傷,然後我再施計策,怕薄雲山也是不敢反的。」

「好說好說。」裴琰微微欠身,笑容溫和如春風:「若非三郎妙計,我也只好窩在長風山莊養一輩子的傷。」

衛昭大笑,右手輕拍著石桌,吟道:「離離之草,悠悠我心!」

裴琰從未見過這般放烈肆意的衛昭,目中神采更盛,接道:「唧唧之聲,知子恆殊!」

衛昭斜睨著裴琰,似嗔似怨又有些驚喜:「果然當今世上,只有少君才是衛昭的知音!」

二人相視一笑,目光又都投在棋盤上。

落子聲極輕,如閒花落地。

簷下的銅鈴聲忽盛忽淡,似琵琶輕鳴。

裴琰抬頭看了看衛昭,落下一子,道:「三郎清減了,看來傷得不輕,你的手下不錯,狠得下心。」

衛昭白子在空中停住,又落下:「少君過獎。我還需手下配合,少君卻能讓那一劍傷得恰到好處,讓薄雲山以為長風騎無首,放心謀反,衛昭佩服。」

「我這也是配合三郎行事,你謀劃良久,若是壞了你的好事,我於心不忍。」

衛昭嘆道:「若不是少君非要與桓國簽訂什麼和約,將我月落一分為二,我也不會這麼快就下手的。」

裴琰大笑,在東北角落下一子:「薄公雖是三郎逼反的,但他只怕也不是什麼清白之人。三郎利用姚定邦手中的謀逆證據逼反薄公,實是高明,裴琰佩服!」

衛昭淡淡道:「這個並不難,倒是一統月落,我頗費了心思,當然,還得多謝少君的丫頭,讓我不致兵敗虎跳灘。」

裴琰望了望牆角的江慈,微微一笑,棋走中路,語調輕鬆:「能為三郎盡綿薄之力,也是她的福氣,至少現在就保了她一命。三郎物歸原主,裴琰實是感激。」

衛昭應下一子,瞥了瞥裴琰:「少君也太小看衛昭了,我過你長風山莊,你也不請我進去喝一杯,還讓人送什麼狐裘,白耽誤些日子。」

「現在見面,正是時機。」裴琰再落一子,抬頭直視衛昭,神情平和,眼神卻犀利無比:「三郎,咱們既把話說開了,也不必再藏著掖著,日後如何行事,還需你我坦誠相見,悉力配合。」

塔外,弦月一剎被雲層遮住,星光也倏然暗淡下去。

風隨雲湧,銅鈴聲大盛,孤鴻在塔外悽鳴,掠過湖面,驚起一圈圈漣漪。

衛昭望了望棋盤形勢,面上似笑似諷,那抹笑意襯著他如雪肌膚和寒森的雙眸,柔媚中透著絲殘酷。他靠上椅背,唇角一挑:「我只管把天下攪亂,如何收拾,那是你的事情。」

裴琰輕「哦」一聲,又飲了口茶,微笑道:「三郎,天下雖亂,月落卻仍未到立國之時啊。」

衛昭將手中棋子往棋盤中一扔,激得中盤一團棋子滴溜直轉。他笑容如清波盪漾:「這天下,只會越來越亂,我只需靜靜等待便是。」

裴琰也是一笑,忽地手指一彈,手中黑子激向棋盤的西北角,將西北角的棋子激得落於地面。他盯著衛昭,話語漸轉冷然:「你月落想要在這亂世之中獨善其身,免於戰火,怕是痴人說夢吧?!」

衛昭面容漸冷,身子前傾,右手按上棋盤,直視裴琰,緩緩道:「少君,你就敢說,這天下大亂,不正是你想要的局面?只怕你的目的,也並不只是借亂復出,重返朝堂吧?!」

他右手一拂,地上棋子騰空落入他手中,再揚揚一灑,落回棋盤,正是先前所下棋局。

裴琰微微一笑,手拈棋子落向棋盤左上角。衛昭面色微變,手中白子彈出,將裴琰落下的黑子彈回中盤。

裴琰看著棋子彈起落下,俊眉一挑,伸手按上棋盤,冷聲一笑:「久聞蕭教主武功高強,數次相逢都未能當面討教,今日想請蕭教主賜教一二。」

衛昭目光並不退讓,冷笑道:「自當奉陪。」

裴琰拈棋再進,衛昭右手相隔,黑白光芒在二人指點微閃,瞬間已於方寸之間過了數招。

移動間,裴琰尾指微翹,抹向衛昭腕間,衛昭看得清楚,順勢一轉,再微沉幾分,擋住裴琰落子之勢。

裴琰鬥得興起,朗聲笑道:「今日無劍,就和三郎比一比拳法吧。」說著反手將棋子握於手心,轟然擊出。

衛昭右足勁踢石臺,身軀帶著椅子後退數步,裴琰右拳在石桌上一頂,身形就勢翻過,再挾勁風擊向衛昭。

衛昭右足急踢向裴琰肘下二寸處,裴琰右臂在空中虛晃幾招,避過他這一踢之勢,身形前撲,衛昭右掌擊上木椅,急速翻騰,裴琰勢如轟雷的這一拳將木椅擊得粉碎。

不待裴琰收拳,衛昭已落地,足尖輕點,雙掌象一對翩飛的蝴蝶,化出千道幻影,擊向裴琰後背。口中笑道:「早就想和少君比試一番!」

裴琰並不回身,左足回踢,背後如有眼睛,一一擋過衛昭的雙掌。

藉著衛昭掌擊之勢,他身形前飄,左掌按上塔內牆壁,借力後翻,飄然落於地面,再是一輪拳勢,與攻上來的衛昭激鬥在一處。

二人衣袂急飄,身形在塔內如疾風迴旋,勁氣激盪,卻又均避過牆角的江慈。

鬥得上百招,裴琰拳勢忽變,雙臂如蛇般柔軟,擊閃間纏上衛昭手臂。衛昭覺一股螺旋勁氣將自己的真氣牢牢鎖住,想起師父敘述過的裴氏獨門內力,心中一凜,眼中神光忽盛,暴喝一聲,身上白袍鼓起,衣袖猛然碎裂綻開,如利針般刺入裴琰的螺旋勁氣之中,裴琰悶哼一聲,收招後立。

衛昭輕咳出聲,寒意一點點盈滿雙眸,他右臂赤祼,如玉般的手臂橫在胸前,神情傲然:「少君,這就是你要與我合作的誠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