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九、藏鋒守拙

流水迢迢 簫樓 第2頁,共2頁

太子一哆嗦,靜王心中暗笑,面上卻肅然,沉吟道:「不知少君的傷勢如何,若是他在,高成也不致於敗得這樣慘,桓國更不可能攻破成郡。」

董學士抬頭,與皇帝眼神交觸:「皇上,臣建議,婁山那邊,還是寧劍瑜與高成守著,把王朗的兵往鄆州調,那一帶的八萬人馬,一併交給王朗統領,他在長樂多年,也熟知桓軍的作戰習慣,當能阻住桓軍南下之勢。至於婁山那塊,讓寧劍瑜將小鏡河南線的人馬調些過去,京畿再抽一個營的兵力北上馳援小鏡河。」

皇帝微微點頭:「王朗比高成老練,只能這樣了。」

他轉向戶部尚書徐鍛:「徵糧的事,辦得怎樣?」

徐鍛忙從袖中取出折表,將各地糧數一一報來,皇帝靜靜聽著,心情略有好轉。

徐鍛唸到最後,略有猶豫,輕聲道:「玉間府的徵糧,只完成三成。」

皇帝笑了笑:「玉間府是出了名的魚米之鄉,倒只收上來三成,看來小慶德王風流太過,忘了正事了。」

董學士心領神會,微笑道:「小慶德王也不小了,老這麼風流,也不是個事,不如給他正兒八經封個王妃,收收他的心,想必也讓皇上少操些心。」

「董卿可有合適人選?」

皇帝與董學士這一唱一合,眾人齊齊會意,眼下西南嶽藩自立,玉間府的小慶德王態度曖昧不明,對朝廷的軍令和政令拖延懈怠,皇帝又不便直接拿了他,唯有賜婚,既可安他之心,也可警醒於他,至少不讓其與嶽藩聯手作亂。

可這個賜婚人選,卻頗費思量,要想安住小慶德王的心,一般的世家女子還不夠份量,可小慶德王是謝氏皇族宗親,也不能將公主下嫁於他。

陶行德靈機一動,上前道:「皇上,臣倒想起有一合適人選。」

「講。」

「故孝敏智皇后的外甥女,翰林院翰林談鉉的長女,聰慧端莊,才名頗盛,必能收小慶德王之心。」

太子面上閃過不忍之色,諸臣看得清楚,知他憐惜這個表妹,可眼下國難當頭,薄賊作亂,桓國南侵,如果小慶德王再有異動,三線作戰,可就形勢危急,唯有將小慶德王先安撫住,待北邊戰事平定了再解決西南的問題。

談鉉乃太子的姨父,才名甚著,在翰林院主持編史,門生遍天下,頗受百姓敬重,也素為「清流」一派所推崇,他的女兒與小慶德王聯姻,小慶德王若要作亂,累及這位名門閨秀,必要冒失去民心之險。

但只要北邊戰事平定,皇帝顯然是要騰出手來對付小慶德王的,到時,這位談家小姐的命運,可就多舛了。

皇帝思忖片刻,道:「也沒其他合適人選,就這樣吧,董卿擬旨。」

「是。」

諸事議罷,已是天明時分。

太子出了延暉殿,眼圈略有些紅,靜王走到他身後,輕聲道:「大哥莫要難過了,日後再想辦法,讓小慶德王上京做個閒散王爺便是。」

太子嘆道:「姨母只這一個親生女兒,我真是愧對母后。」

靜王道:「只盼北線戰事能儘快平定,小慶德王做個明白之人。」

太子眯眼望向微白的天際,搖了搖頭:「桓國這一南侵,兇險得很啊。」

靜王也嘆道:「險啊。」

二人均負手望著北面天空出神,都不再說話。

衛昭攏著手,悄無聲息地自二人身後走過,步入延暉殿。

見安澄急步進來,裴琰收住劍勢,將長劍擲給侍女櫻桃。安澄道:「相爺,金爺來了。」

裴琰微笑:「也差不多要到了。」

靜王謀士金明見安澄出來,面色有異,忙道:「是不是相爺―――」

安澄道:「相爺傷勢未愈,昨夜又受了些風寒,得請金爺移步才行。」

金明忙道:「有勞安爺了。」

金明隨著安澄由前堂穿庭過院,不久便聞到濃濃的藥草之氣,細心的辨認一番,多是治療外傷所用,心情便有些沉重,知裴相傷勢只怕尚未痊癒,此行恐完不成王爺吩咐下來的任務。

室內光線昏暗,金明有一些不適應,半晌方看清裴琰面色蒼白,斜躺於榻上,忙上前道:「金明見過相爺。」

裴琰以手掩口,輕咳數聲:「倒是怠慢金爺了。」

「相爺太客氣,金明惶恐。」金明面帶憂色:「出京前,王爺千叮嚀萬囑咐,說請相爺保重身體,還讓我帶了宮中特製的傷藥。」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小木盒,遞給安澄。

侍女進來,裴琰將她手中湯藥喝下,接過帕子拭了拭嘴,低聲道:「讓王爺費心了,還請金爺回去稟告王爺,裴琰不敢忘記王爺之德,會盡快養好身子,我讓人尋了幾套孤本,爭取回京與王爺共賞。」

金明有些躊躇,裴琰揮了揮手,安澄與侍女退去,金明上前低聲道:「相爺,王爺說,若是您傷勢大好了,看是不是想辦法回京,現在局勢有些不妙。」

裴琰緩緩坐起:「怎麼不妙?」

「桓國撕毀和約,十五萬大軍南侵,攻到了鄆州一帶,皇上已將那一線的八萬人馬全交給了王朗。」

裴琰皺眉道:「倒讓太子得了便宜。」

「是,皇上又下旨,將太子的表妹嫁給小慶德王為正妃。小慶德王將來若仍能穩做王爺,必是太子的強助,若是出啥事,皇上也必會因愧對故皇后,而對太子―――」

裴琰沉吟道:「這個倒也不急,我將來自有辦法。」

金明一喜:「那是自然,王爺就說了,若是相爺在京,沒有解決不了的事情。」

裴琰慢慢躺回榻上,嘆道:「只恨我這身子不遂心願,現在滿心想幫王爺,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金明嘆道:「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萬事只能等相爺康復了再說。」

「嗯。」裴琰輕咳道:「還請金爺回去上稟王爺,只要傷再好幾分,我便要回京城,屆時還請王爺多多相助。」

金明忙點頭:「那是自然,王爺就等相爺一句話了。」

裴琰立於窗前,看著金明出了園子,微笑著轉身,步至案前,從容舒展地寫下一行詩句。看著宣紙上的墨字,他頗覺滿意,笑了笑,安澄卻急步走了進來,湊近低聲說了幾句話。

裴琰手中毛筆一頓,眉頭微皺,又舒展開來,淡淡道:「怎麼讓她跑了?」

安澄垂手道:「是安澄識人不明,請相爺責罰。」

裴琰放下手中之筆,思忖片刻,道:「明飛真是隻為美色而帶走的人?看著不象,你再仔細查一查他。」

「是。」

裴琰再想片刻,喚道:「櫻桃。」

侍女櫻桃進來,裴琰道:「將那件銀雪珍珠裘取過來。」

看著狐裘下襬上那兩個燒焦的黑洞,裴琰默然片刻,轉而微微一笑,向安澄道:「你派個人,將這件狐裘送給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