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五、玉泉驚變

流水迢迢 簫樓 第2頁,共2頁

江慈走過去欲將程瀟瀟扶起,程瀟瀟卻不敢起身。

衛昭見江慈對自己板著臉,便冷聲道:「起來吧。」

程瀟瀟站起,衛昭道:「過一個時辰,你和老林將她帶到城外的十里坡等我。我們走後,你和盈盈留意一下近段時間武林中死傷的人,看看是不是南宮珏下的手。議事堂不久肯定要召開會議協調糾紛,你們的任務就是將水攪得越渾越好。」

江慈「啊」的一聲,腦中如有閃電劃過,指著程瀟瀟道:「原來是你們!」

當日武林大會,程盈盈和程瀟瀟以「雙生門」弟子的身份參加比試,最終進入議事堂,但二人比試時極少說話,江慈對這對雙胞胎姐妹印象不深。後來在月落見到二人,均一直以紗蒙面,穿的又是月落族的服飾,族中一直以「大聖姑」、「小聖姑」相稱,她也未認出來。直到此刻,程瀟瀟穿回東朝服飾,又聽到衛昭這番話,這才想到原來「大小聖姑」便是進入了武林議事堂的堂主程氏姐妹。

衛昭看了看江慈,猛然罩上蒙面頭巾,身形一閃,消失在牆頭。

玉間府城西,有座小西山,景色秀麗,但最著名的還是山頂有一清泉,名為「玉龍泉」,泉水清冽,如甘似露,一年四季,水湧若輪。玉間府最有名的貢酒「玉泉釀」便是以此泉水釀造而成。

戌時正,一行車騎在小西山腳停住,小慶德王玉冠錦袍,因老慶德王去世不滿一年,腰間尚繫著白絲孝帶。他俊面含笑,望著身邊馬上的程盈盈:「程堂主,這裡就是小西山。」

程盈盈巧笑嫣然,唇邊酒窩淹人慾醉:「素聞‘玉龍泉’之美名,既到了玉間府,便想來看看,倒是麻煩王爺了。」

小慶德王忙道:「程堂主太客氣了,二位堂主既然到了玉間府,本王便應盡地主之誼,可惜瀟瀟妹子身體不適,不然―――」

程盈盈嘆道:「是啊,妹子還惦著來看‘玉龍泉’,希望能聽到泉水唱歌,倒是可惜了。」

小慶德王見程盈盈容顏如花,就連那輕嘆聲都似楊柳輕擺、春風拂面,心中一蕩。他本就是風流之人,又早聞程氏姐妹花之美名。今日在城外打獵,聽得屬下來報,程氏姐妹來了玉間府,便急匆匆趕來,以盡地主之誼之名邀這對姐妹同遊。雖只邀到姐姐,但想來只要自己下點功夫,那妹妹應該也是手到擒來。

他飄然落馬,風姿翩然,挽住程盈盈座騎。程盈盈身形輕盈,落於地上,小慶德王的隨從們也十分會湊趣,均齊聲叫好。

程盈盈嫣然一笑,小慶德王更是歡喜,引著她一路往山上走去。

初春的夜色,迷濛縹緲,小慶德王注意力全在程盈盈的身上,當那一抹寒光乍閃,冷冽的劍鋒迎面襲來,他才猛然驚醒後退,但劍鋒已透入他肋下寸許。

程盈盈怒叱一聲,手中軟索纏住那黑衣刺客的右臂,方將這必殺的劍勢阻了下來。

小慶德王也是身手不凡之人,雖然肋下疼痛,仍運起全部真氣,雙掌拍向黑衣刺客。刺客被程盈盈的軟索纏住右臂,只得棄劍,身形向後疾翻,雙手發出十餘道寒光,程盈盈一一將飛鏢擋落在地。

那黑衣刺客從背上再抽出一把長劍,使出的都是不要命的招數,攻向小慶德王。小慶德王的隨從已反應過來,他手下頭號高手段仁劍起寒光,快如閃電,將黑衣刺客逼得步步後退。其餘隨從或執劍,或取刀,還有數人架上了弓箭。

程盈盈將小慶德王扶住,急道:「王爺,您怎麼樣?」

小慶德王搖了搖頭:「沒事,小傷,多謝程堂主了。」

見段仁與黑衣刺客鬥得難分難解,小慶德王將手一揮:「上,注意留活口!」

他一聲令下,隨從們紛擁而上,只餘彎弓搭箭的數人圍守四周,防那刺客逃逸。

黑衣刺客連舞數十劍,欲從道旁的樹林邊逃逸,段仁怒喝一聲,人劍合一,揉身撲上,黑衣刺客慘聲痛呼,段仁的長劍已劃過他的右肋。

黑衣刺客嘴中噴出鮮血,劍勢逼得段仁向後疾退,他手中忽擲出一篷銀針,眾人急急閃避,他已騰身而起,逃向黑暗之中。

眼見黑衣刺客就要逃逸,程盈盈猛然搶過隨從手中的弓箭,銀牙暗咬,箭如流星,黑暗中,傳來一聲痛哼,但已不見了那刺客身影。

程盈盈用力擲下弓箭,聲音有著幾分傷痛:「可惜讓他跑了。」見眾人還欲再追,她嘆道:「算了,追不上的。」

段仁等人過來將小慶德王扶到大石上坐下,細看他傷口,知無大礙,方放下心來。有隨從過來替他包紮,小慶德王卻俊面森寒,盯著地上的那十餘道飛鏢,段仁忙俯身撿起,小慶德王接過細看,冷冷一笑,遞給段仁:「你看看。」

段仁接過細看,悚然一驚:「這毒,與老王爺中的毒一樣!」

另一人接過看了看,點頭道:「是南疆的毒,難道真是嶽―――」

小慶德王搖頭道:「父王死於這毒,我還疑心是南邊下的手,但這次又對我來這一套,就明顯是栽贓了。」

段仁輕聲道:「王爺是懷疑―――」

小慶德王站起,走至背對眾人、立於林邊的程盈盈身前,長施一禮:「此次蒙程堂主相救,大恩實難相報。」

程盈盈眼中似有淚光,扶住小慶德王:「是我不好,要來這小西山,累得王爺受傷,我這心裡可實是難受。」

扶住自己雙臂的纖手柔軟溫香,眼前的明眸波光微閃,小慶德王心中飄飄蕩蕩,卻仍保持著幾分清醒,道:「不知程堂主可否借你的軟索一觀。」

程盈盈忙將軟索遞過,小慶德王接過細看,那軟索上有數道倒勾,勾下了黑衣刺客數片袖襟。

小慶德王取下那倒勾上的小碎布,走遠數十步,段仁跟了過來。小慶德王將小碎布條遞給段仁,段仁細看幾眼,猛然抬頭:「是宮中的―――」

小慶德王用力擊上身邊大石,恨聲道:「這老賊!」他猛然轉身:「傳令,召集所有人到王府!」

江慈與程瀟瀟站在十里坡下,眼見已是月上中天,仍不見衛昭到來,程瀟瀟急得有些跺腳。

江慈上前將她挽住,微笑道:「你不用這麼著急。」

「你又不知,教主他―――」程瀟瀟話到半途又停住。

「我知道,他肯定是去做很危險的事情,但他本事那麼大,肯定能安然脫身的。」江慈平靜道:「他要是那麼容易就死掉,還怎麼做你們的聖教主,怎麼帶著你們立國。」

程瀟瀟點頭:「也是,倒是我白著急了。可這心裡―――」

黑影急奔而來,程瀟瀟身形縱前將衛昭扶住,衛昭卻一把將她推開,躍上馬車,江慈跟著爬上,衛昭喝道:「快走!」

老林揚響馬鞭,馬車駛入黑暗之中,程瀟瀟望著遠去的馬車邊,那盞搖搖晃晃的氣死風燈越來越遠,終至消失,晶瑩的淚珠掛滿面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