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八、生死抉擇

流水迢迢 簫樓 第2頁,共2頁

衛昭淡淡道:「算了,等大戰結束,我自有辦法把她抓回來。」

雪峰起伏,山間樹枝凝成晶瑩的冰掛,銀妝素裹。寒風拂過山野,吹得江慈有些站立不穩。

她一夜奔逃,看不清楚路途,只是依據天上星象,向北而行。她知衛昭正率軍向東前往流霞峰,而那處戰事激烈,自己若選擇東歸華朝,肯定凶多吉少,只有北過桐楓河,越國境,由桓國境內迂迴南下,才是上策。

她在雪地山林間穿行,所幸謀劃多日,穿足了衣物,也帶了足夠的水糧,一時倒也不愁,只是當黎明來臨,回頭見雪地中兩行長長的足印,才知大事不妙。

這時曙光大盛,她也看清自己竟已奔到一處山崖邊,山崖下是深深的谷溝。江慈想了想,將腳上的靴子脫落下來,將山崖邊的積雪弄成抓滑跡象。又從背上包裹之中取出備下的繩索,遠遠丟擲,捲上崖邊一棵大樹,雙手運力,借繩索之力斜飛上樹幹,再將繩索拋向遠處的另一棵大樹。如此在樹間縱躍,待筋疲力盡,方下到山腰處。

江慈在山腰處休息了一陣,知尚未完全脫離險境,只得再打起精神,往密林中行進。

密林中,雪及沒膝,江慈長靴已除,只餘一雙薄薄的繡花鞋,雪水自鞋中滲入,她雙足漸感麻木,也只得咬牙繼續向北而行。

夜幕降臨,四周高峰峻嶺在夜色中模糊不清,風嘯過耳,宛如鬼哭狼嚎,她不由有些害怕,擦燃火褶子,尋來一堆枯柴,點起火堆,才略覺心安。

這夜,她便靠著火堆邊的大石邊合目而眠。由於聽淡雪說過,這月落山脈有野豹出沒,心中害怕,便睡得極不踏實,數次驚醒,見火堆將滅,又重新拾來枯柴,待天矇矇亮,用過一塊大餅,重新上路。

如此行了兩日,這日黃昏時分,江慈趕到了桐楓河邊。

桐楓河兩岸,白雪皚皚,但由於已是正月,河中凍冰開始消融,大塊的積冰在河面上緩緩移動,江慈原本想從冰面而過的想法就此破滅。

無奈下,她只得沿河岸而行。行出不遠,她眼神忽亮,只見前方一道索橋,如雨後長虹,飛架於桐楓河南北。橋上竹纜為欄,橫鋪木板,寒風颳過,索橋輕輕搖擺。

江慈大喜,飛奔上索橋。她不去低頭看橋下積冰和著河水移動的可怕景象,運起輕功,沿竹欄穩步而過,終到達了桐楓河之北。

此時天色已黑,江慈過得桐楓河,便心安了幾分,正欲點燃篝火,忽聽遠處傳來人聲,面色一變,急速攀上索橋邊的一棵大樹,將身形隱於樹冠中。

不多時,人聲越烈,夾雜著甲冑和兵刃的輕擦聲,漸漸聲音越大,竟似有上萬人馬正往這桐楓河北岸河灘邊的密林之中集結。

江慈大驚,初始以為是衛昭派兵來捉拿自己,轉念一想,衛昭即使要捉拿自己,不可能這般興師動眾,遂按住驚慌之情,隱於樹梢,望向樹下。

再過一陣,人聲漸漸清晰,一嗓門粗豪之人喝道:「董副將有令,全體原地用糧休息!」

上百人在江慈藏身不遠處的樹下坐定,用著乾糧並開始閒聊。

「總算順利趕到這虎跳灘,大家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明早等蕭無瑕一到,咱們可有一場惡戰。」一人似是那董副將,也是這萬千軍馬的為首之人。

「是啊,星月教主可不是吃素的,又帶了兩萬人馬,雖說咱們在這設下了埋伏,也不知能不能順利將他擒下。」

一人笑道:「他蕭無瑕再厲害,咱們佔據著地利,只待他一過河,便斬斷索橋,他逃都沒有地方逃!」

「吳千戶說得是,咱們只要能將他困在這虎跳灘前,待王將軍全殲落鳳灘的月落人,定會回援我們,那時,他就是長了翅膀也逃不出的!」

「哈哈,蕭無瑕再神勇,也絕想不到是誰把咱們放過流霞峰,又是誰告訴我們秘道,直奔這虎跳灘的!」

一人笑得有些淫邪,撞了撞旁邊之人的肩膀:「唉,你說,傳聞中蕭無瑕貌美無雙,要是能將他擒下,也不知是哪位將軍有福氣享用!」

「你有點出息好不好,山海谷大把漂亮姑娘,只要此戰得勝,咱們便可直搗山海谷。王將軍都應承了,只要大夥能攻到山海谷,屠谷三日,至於姑娘們,大夥盡情享用,就怕你應付不來!」

數百人鬨然大笑,言語漸涉下流,樹上的江慈緊緊閉上了眼睛。

她做夢都沒想到,自己出逃,竟會撞到這驚天的陰謀。聽他們的言談,衛昭正率兵前往這虎跳灘,若是他真的中伏兵敗,這些華朝官兵,將血洗山海谷,難道老天爺,就真的不給可憐的月落族人一線生機嗎?

還有,若是這些華朝官兵真的拿下山海谷後屠谷三日,那淡雪和梅影,她們能逃過這一劫嗎?她們本就夠可憐的了,難道,還要被這些禽獸般的官兵所汙辱嗎?

她的手指輕輕撫上右腕上的兩個銀絲鐲子,眼前浮現淡雪和梅影巧笑嫣然的面容,心中一陣陣緊痛。

夜,漸漸深沉,江慈坐在樹上,一動不動,四肢漸漸麻木。

樹下的華朝官兵,響起或輕或重的鼻鼾聲,巡夜士兵在樹下走來走去。夜色下,他們手中的長矛反射出陰森的光芒,讓江慈覺得似有閃電劃過心頭,讓她想即刻跳下樹梢,奔到山海谷,通知淡雪和梅影趕快逃跑;但這閃電,又讓她定住身形,不敢發出任何聲響,以免被官兵們發現自己的形蹤。

寒月,一分分向西移動。

日旦時分,江慈聽到樹下官兵齊齊移動,眼角瞥見他們均將身形隱入密林之中,這麼多人埋伏下來,竟聽不到一絲聲響,可見訓練有素,是王朗手下的精兵。

天,一分分露白。

破曉時分,一名探子急速奔入林中,江慈隱隱聽到他稟道:「蕭無瑕的人馬已到了五里之外!」

那董副將沉聲道:「大家聽好了,待蕭無瑕和其大半人馬一過索橋,號角聲起,便發起攻擊,吳千戶帶人去斬斷索橋,其餘人注意掩護!」

林中,重歸平靜,江慈瞪大雙眼,透過樹枝空隙,望向桐楓河對岸。

茫茫雪峰,在晨陽的照映下幻出絢麗的光彩,但在江慈看來,那光芒卻直刺心扉。

桐楓河對面,河岸的雪地上,成群的黑影由遠而近。眼見著那個熟悉的白色身影帶著萬千人馬如流雲般越行越近,眼見著那些月落族人正一步步向死亡靠近,眼見著衛昭就要當先踏上索橋,江慈心中激烈掙扎。

若是自己躲於樹上不動,只要熬到這場大戰結束,便可獲得自由,重歸華朝,回到那在茲念茲的鄧家寨,便不用再被人禁錮,不用再受人欺侮。

若是自己於此刻向衛昭示警,他便能免中埋伏,便能回援落鳳灘,保住山海谷,淡雪和梅影,便能平平安安,不用受人汙辱。

可是,自己若是出去示警,必會被這邊的華朝官兵發覺,到時,他們只需一支利箭,便可將自己射殺。

淡雪和梅影固然可憐,月落族人固然可悲,但若要自己付出生命去救他們,值得嗎?

現如今,到底該怎麼辦呢?

河對岸,晨陽下,衛昭素袍飄飄,終舉步踏上索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