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七、風雪歸人

流水迢迢 簫樓 第2頁,共2頁

院門開啟,衛昭負手進來。淡雪和梅影用充滿敬慕的目光偷偷看了他一眼,極為不捨地離去。

江慈知他又來逼自己寫那首詩,斜睨著他諷道:「聖教主倒是挺有耐心,也挺有閒功夫的。」

衛昭連日忙碌,卻愈顯精神,眸中光彩更盛,笑道:「我說過,我有的是時間和你耗,你一日不寫,我就一日不放你出這院子。」

江慈撫了撫長髮,覺已經乾透,口中咬住竹簪子,將長髮盤繞幾圈,輕輕用竹簪簪定。邊簪邊道:「我在這裡吃得好,睡得香,倒也不想出去。」

衛昭立於江慈身前,她盤發時甩出一股清香,撲入他的鼻中。他眉頭一皺,微微低頭,正見江慈脖中一抹細膩的白,如玉如瓷,晶瑩圓潤。

他眼睛微眯,胸口湧起莫名的煩燥與不安,欲待轉頭,猛然想起那夜在寶清泉,用錦被將這丫頭包住帶出來的情景,眼光徐徐而下。

江慈將長髮簪定,抬起頭來,見衛昭如石雕一般巍然不動,但眼神卻直盯著自己,亮得有些嚇人,唯恐他又欺負自己,跳了起來,後退數步。

衛昭驚覺,冷哼一聲,拂袖出了院門。

院外,白雪耀目,他呆立於院門,心中一片迷茫,那抹淨白如同嵐山明月,嵌入他內心深處,再也無法抹去。

江慈覺衛昭今日有些怪異,正待細想,淡雪和梅影你推我搡地笑著進來。

江慈笑道:「什麼事這麼高興?」

淡雪推了推梅影,笑道:「阿影姐忽然想起,她去年埋下的‘紅梅酒’今日可以啟土,阿影姐明年就可以嫁人了!「

江慈聽她們說過,月落族的姑娘們在十六歲那年的某一日,會在梅樹下埋下一罈酒,一年之後開啟,喝下那「紅梅酒」後,便可以正式談婚論嫁。

她拍手道:「可巧了,原來阿影姐今日可開‘紅梅酒’,我來下廚,弄上‘合蒸肉’和‘慶餘年’,咱們好好慶賀一番。」

梅影笑著作出噤聲的手勢,江慈低聲道:「不怕,咱們三人偷偷地喝,不讓別人知道就是,反正院子外守著的人也不敢進來。」

三人擠眉弄眼,到院中臘梅樹下挖出一小瓦壇,捧著奔入房中。

江慈將熱氣騰騰的菜餚端入石屋,淡雪梅影笑著掩緊門窗,梅影只嚷餓了,夾了筷合蒸肉送入口中。江慈倒了一盞酒,梅影接過,一飲而盡,淡雪拍手笑道:「一飲紅梅酒,天長地久共白頭。」

梅影放下竹筷,便來揪淡雪的臉,淡雪笑著躲過。江慈飲了口酒,想起往年過年時與師姐嬉笑的情形,心中黯然。不過轉而想開,夾了筷魚肉,狠狠嚼著,心中道:師姐,你等著小慈,小慈總會回來的!

三人雖知衛昭晚上不會過來,也無人再進這院子,但忌著院外有防守之人,不敢高聲笑鬧,只是小聲的說話、喝酒吃菜。待有了幾分醉意,江慈又教會淡雪梅影猜拳,二人初學,自是有些笨拙,各自罰了數杯,便面上酡紅,話語也有些粘滯。

江慈看著二人情形,笑軟了斜趴在床邊,忽覺丹田一熱,消失了十餘日的內力似有恢復的跡象。她心中一動,再飲了數口酒,果然內力再恢復了一些,她心中暗喜,知已到十日之期,這紅梅酒又有活血功效,看來自己可以運起輕功了。

念頭一生,她便控制著喝酒,待感覺到內力完全恢復,輕功可以使上八九成,倒在石床上,閤眼而睡。

四更時分,江慈悄悄坐起。見屋內燭火已快燒盡,淡雪頭枕在床邊,腳卻搭在梅影身上,梅影則趴在床上,鼻帶輕鼾,二人面頰均如塗了胭脂一般,分外嬌豔。

江慈下床,輕輕拉開櫳門,走至院中。迎面的寒風讓她腦中逐漸清醒,她也知院外必有看守之人,要想逃走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但這些時日來,淡雪梅影時刻跟隨,讓自己連一探地形的機會都沒有,此時二人酒醉,自己總得將這院子四周的情形探明瞭,才好計劃下一步的出逃。

她在院子四周檢視了一番,不由有些洩氣,這雪梅院有兩面臨著懸崖,建有石屋的一面則靠著峭壁,只有院門方向可以出入,而院門外時刻有星月教眾把守,要想順利出逃實是有些困難。

沮喪至極,江慈只得迴轉石屋,依著淡雪和梅影沉沉睡去。

第二日便有了好訊息,因大戰在即,人手不足,淡雪和梅影被調去正圍子準備士兵的冬衣。二人早出晚歸,「雪梅院」中,便只剩江慈一人,而自這日起,衛昭也未再來。

江慈心中暗喜,聽淡雪言道,聖教主將於三日後帶領主力軍前往流霞峰,知能否成功逃脫便在衛昭出發那日。

她心中有了計較,便尋來竹簸箕,日日在院中用繩子拴了竹簸箕,捉了十餘隻麻雀,放於石屋邊暗養著。

終於等到衛昭帶軍出發那日,淡雪梅影去了正圍子送別大軍。入夜時分,聽得正圍子方向傳來喧天的聲音,似有千軍萬馬齊齊奔走,江慈知機不可失。她換上淡雪的月落族衣服,背上包裹,將連日來捉到的麻雀裝入竹籠中,運起輕功,掩近院門,向外偷眼看去,只見院門的大樹下立著兩名值守的星月教眾。

其中一人焦燥不安地望向正圍子方向,口中恨恨道:「奶奶的,也不知這院子住的什麼人,害得我們不能上陣殺敵,還得窩在這裡!」

另一人也有些憤憤不平:「洪堂主把我們安排在這裡值守,明擺著就是不想讓我們立軍功,咱們夢澤谷出來的,終比不上山海谷的人!」

先前那人跺了跺腳:「唉,上戰場殺敵是指望不上了,索性回屋喝酒去。」

另一人罵道:「只惦著你肚子裡那幾條酒蟲!再難熬,也得等老六他們送完大軍來接崗,現在這裡就我們兩人守著,怎麼走得開?」

先前那人縮了縮脖子,不再說話。

江慈掠過院中積雪,在臘梅邊站定,撿起石子,遠遠地拋了出去。

院門外,值守教眾一驚,奔至聲響地細看,江慈悄悄放出一隻麻雀,那教眾見是隻鳥兒,笑了一下,返回原處。

過得一陣,江慈再拋一顆石頭,待教眾奔來細看,她又放出一隻麻雀,如此數回,那兩名教眾終開口罵道:「哪來的野鳥,如此讓人不得安生!」

江慈知時機已到,丟擲手中最後一顆石頭,聽到無人再奔至自己藏身處的牆外細看,運起真氣,攀上牆頭。見那值守教眾沒有面向自己這方,她迅速翻牆而出,再在地面輕輕一點,逸入院外西面的小樹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