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為什麼我叫無瑕,你的名字卻是玉迦?」
「無瑕,因為你是塊美玉,是我們月落山最珍貴的一塊寶玉。而姐姐出生在玉迦花盛開的季節,所以就叫玉迦。」
「那是玉好些,還是花好些?」
「無瑕,咱們月落族人,男兒都是美玉,女子都如鮮花。那桓華兩國之人,雖將我們視為賤奴野夷,但你要記住,我月落族人才是這世上最高貴純淨之人,星月之神的庇佑,定會讓我族人脫離困境,永享安寧。」
衛昭將頭埋於軟墊中:姐姐,無瑕又回到這裡來了,你若是在天有靈,就保佑無瑕在玉迦花盛開的季節,能救我月落族人於水火吧。
輕碎的腳步聲響起,衛昭抬起頭來。江慈見他的蒙面青紗上似被淚水洇溼一塊,雖不明是何原因,卻也覺這沒臉貓有些可憐,一時不知說什麼話才好,遲疑許久,方憋出一句:「三爺,這是哪裡?」
衛昭站起,從袖中掏出一個瓷瓶,遞給江慈:「喝了。」
江慈心呼糟糕,卻知此人令出必行,無力抗拒,只得閉上眼睛,仰頭一飲而盡。沒多久,眼前漸轉模糊,心中兀自暗咒這沒臉貓,身子已軟倒在地上。
衛昭低頭凝望著她酡紅的面頰:「小丫頭,你若是知道太多,即使看在少君面上,我也不好留你性命。」
銅鈴聲響起,衛昭俯身將江慈抱起,放至紫檀椅後,在椅上坐定,冷聲道:「進來吧。」
平叔領著四人進來,齊齊拜倒:「拜見教主。」
衛昭的聲音冷峻而威嚴:「都坐下吧,不用這些虛禮。」
蘇俊與蘇顏面容相似,身量卻稍高些。他在最先一把椅中坐定,卻不敢抬頭望向紫檀椅中那個散發著冷冽氣息的身影,恭聲道:「屬下等恭迎教主重返聖殿,星月之神定能庇佑我等,在教主的―――」
衛昭冷冷打斷他的話:「少說這些廢話,以後不必在我面前說這些。」
蘇俊心中一凜,與蘇顏、程盈盈、程瀟瀟齊聲道:「是。」
衛昭聲音中不起一絲波瀾:「蘇俊先說。」
蘇俊腦中快速整理了一番,道:「屬下那夜在寶清泉與裴琰交手,覺他內力綿長,並無曾受重傷的跡象。之後屬下收到幽州有變的訊息,趕至幽州,發現裴子放有奇怪的舉動。」
他頓了一下,見衛昭並無反應,只得繼續說下去:「咱們的人被抓住,服毒自盡之後,裴子放便將銅礦關閉,礦工們不知去向。裴子放再未出莊子,咱們的人只打探到,他似患了風症,臥床不起。屬下本欲親自進莊一探,蘇顏趕到,傳了教主的命令,屬下就趕回來了。」
「蘇顏。」
蘇顏微微垂頭,道:「左護法的人這幾天頻繁出谷,確與王朗手下副將谷祥有聯絡,谷祥手下約八千人正向星月谷進發,估計今晚會包圍星月谷。」
「盈盈。」
「是。」程盈盈面頰酒窩隱現,聲音嬌柔:「屬下利用議事堂堂主身份將那丫頭運出南安府,交給烏堂主後,便去了夢澤谷。大都司說請教主放心,明日定會及時率部出現,配合教主行動。」
「瀟瀟。」
程瀟瀟偷眼看了看衛昭,縱使隔著青紗,也覺那眼神懾人心魂,聲音便有些微的顫抖:「是,教主。收到蘇顏傳信後,屬下已命令雲紗將藥分次下到族長的飲食之中,族長這幾日功力已有所衰退,雲紗明晚將會下最後一次藥。烏雅已借探親為名,將少族主帶離了山海谷。屬下已命她將少族主帶到瀾石渡,以便迷惑族長,並穩定大局。」
衛昭點點頭:「都做得不錯,既是如此,今晚就按原計劃行動,蘇俊留下,其他人出去吧。」
衛昭步下臺階,蘇俊早已站起,雙手垂下,感覺到那冷冽的氣息越來越近,縱是向來桀驁不馴,也覺有些惶恐。
衛昭在他身邊停住腳步,盯著他看了片刻,和聲道:「蘇俊,我們,有十三年未見面了吧。」
「是,教主。」
「當年蘇顏和盈盈瀟瀟還小,可能記不清我的模樣,你比他們長上幾歲,應該是有印象的。」
蘇俊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屬下十五歲那年生過一場重病,之前許多事情,都不記得了。」
衛昭緩緩道:「是嗎?真是可惜,我本來還想和你敘敘舊,看來是沒辦法了。也罷,忘了的好,我倒是想忘,可偏偏忘不了。」他摘下寬帽,取下面具,又從懷中掏出一方玉印,與面具一起遞給蘇俊:「今晚,就全看你的了。」
蘇俊依舊不敢抬頭,雙手接過:「教主,屬下先告退。」
「去吧,記住,你這條命是師父留給我的,今晚再兇險,你也要平安到達瀾石渡。」
蘇俊拜伏於地,哽咽道:「教主,也請您珍重,屬下縱是粉身碎骨,難報老教主和教主的恩德。屬下拼卻這條性命不要,也要將逆賊和仇敵們引往瀾石渡。」
望著蘇俊退去的身影,衛昭眸中精光一閃,拉了拉銅鈴。
平叔進來,衛昭轉到紫檀木椅後,將江慈抱出,遞給平叔:「讓瀟瀟把她帶往山海谷,我得趕去瀾石渡。你看著蘇俊,只許成功,不許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