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一事,有些擔憂,自言自語道:「師姐下山時,不知有沒有將三丫它們託給二嫂子照看,這大雪天的,可別凍壞了它們。」
東面牆頭傳來一聲輕笑,江慈抬頭望去,只見一人披著灰色狐裘立於牆頭,容顏清俊,正是日間見過的那位南宮公子。
南宮珏由牆頭躍下,拂了拂身上的雪花,笑道:「小丫頭,你是誰?」
江慈笑道:「這位大俠,你又是誰?為何於這大雪之夜,行屑小之事,做翻牆之人?」
南宮珏微徵,裴琰大笑出房:「玉德莫小看了這丫頭,牙尖嘴利得很!」
南宮珏視線掃過江慈身上的狐裘,裴琰步了過來:「玉德是想聯榻夜話,還是圍爐煮酒賞雪?」
江慈搶道:「當然是圍爐煮酒賞雪來得風雅!」
裴琰右手輕揮,江慈笑著跑進廚房,準備好一應物事,端到廊下,又剔亮了屋內外的燭火。那邊二人己圍著炭爐坐定,江慈將酒壺溫熱,替二人斟滿酒杯,又跑到廚房,準備做兩個下酒菜。
南宮珏望著江慈背影,笑道:「這件銀雪珍珠裘,是御賜之物,少君倒捨得送人!」
裴琰側靠在椅中,酒杯停在唇間,眸中精光微閃:「沒人發現你過來吧?」
「你放心,我輕功雖比不上你,但能跟蹤我而不讓我發覺的人,這世上也沒幾個。」南宮珏微啜一口,嘆道:「有時倒也羨慕你這個相爺,至少這西茲國的美酒,我就不常喝到。」
「回頭我讓人給你送上一些。」裴琰微笑道:「你只別又喝醉了,掉到枯井裡睡上三天三夜。」
南宮珏失笑道:「少君總拿這件事來糗我,小心你將來娶了夫人,我將你從小到大的糗事在弟妹面前揭個夠!」
二人說笑一陣,裴琰瞥見江慈端著兩碟菜過來,微笑道:「你動作倒快。」
江慈將菜擺上紫楠木幾,拍了拍手:「好了,你們慢慢喝,我去睡覺。」
裴琰看著江慈邁入房中,轉頭替南宮珏斟上酒,道:「高氏最近有何動向?」
「沒啥動靜,只章侑從高成那裡回來,在河西府呆了三天,去了一趟高府,看來莊王這次是令其一定要爭下這盟主之位。」南宮珏夾了筷爽脆肚絲送入口中,連連點頭:「少君找的這個丫頭不錯,你有口福了。哪買來的?我怎麼碰不到這種好事?」
裴琰唇邊浮起笑意:「嶽世子這回幫了我們的忙,不過他也不懷好意。」
「風昀瑤那丫頭裝得倒挺象,少君也肯冒險讓那青蛇咬上手腕,我雖知道你硬氣功不錯,可也捏了一把汗。」
裴琰悠悠道:「攪亂武林大會雖是聖上的意思,但嶽世子要插上一手,這事可不能讓聖上知道,不演這場戲,怎能消他的疑心。今天在場的人,不定誰就是聖上派來盯著我的。「
「這樣一來,風昀瑤是必定要進議事堂的,加上我和袁叔,剩下的五個,少君打算怎麼安排?」
裴琰眯眼望著院中飛舞的銀雪:「章侑和史修武,不能讓他們當盟主,但得讓他們進議事堂,少林的宋宏秋是董學士的人,也得讓他進,這樣不但可以削了他們的兵權,還可以讓他們三方鬥起來。」
「嗯,還有兩個呢?」
「破情脾氣暴燥,但武功高強,讓她進議事堂,保證議事堂以後會十分熱鬧。」
南宮珏拍案而笑:「虧少君想出這麼個制衡的法子,又算準了這些人會上鉤!」
裴琰冷笑一聲:「他們個個都想當盟主,又個個怕當不上,自然是樂見議事堂的設立,人人來分一杯羹。」
「聖上只怕也是這個意思。」
「嗯,軍中武林弟子拉幫結派,一直是聖上心頭大忌,加上各武林門派在地方州府橫行霸道,對政令多有干擾,聖上一直想下手清理,我是看準了他的心思,才提出辭去盟主一職的。」
「這個盟主,實際上是個燙手山芋,誰當了誰難受,可笑那些人都看不清這一點,從明日開始,武林就要大亂了。」南宮珏悠悠道。
「聖上要的就是這個‘亂’字,為爭盟主和議事堂主之位,不但各門派之間會陷入爭鬥,弟子之間也會起內訌,這樣,聖上就不用擔心武林勢力坐大,重演開朝一幕。至於我們,就等著看好戲吧。」
「最妙的是,這議事堂將會是日後武林中矛盾的根源所在,怕是一件事情也議不成的。」
裴琰呵呵一笑:「日後還得有勞玉德。」
南宮珏笑容如朗月清風:「好說好說,我南宮家世代受裴氏重恩,父親去世前也再三叮囑,一定要輔佐少君,這是我份內之事。」
裴琰微微欠身,與他碰了碰杯,道:「在我心中,倒不在意這個,咱們從小打出來的交情,才是最重要的。」
南宮珏嘆道:「是啊,當年父親把我送到這長風山莊,我看你比我還小,心中著實有些不服氣,不過那些架倒也沒白打。」
二人相視一笑,裴琰微喟道:「這些年,你一直替我盯著高氏,少在人前露面,也無人知道你我的關係。現在一入議事堂,可就沒有清靜日子了,往後,只怕更多艱險。」
飛雪乘風湧入廊下,南宮珏緩緩道:「不管少君作何決斷,我南宮珏一力相隨!」
裴琰從椅中站起,慢慢步下石階,負手而立,任飛雪撲上髮梢肩頭,良久,輕聲道:「玉德,我總有種感覺,咱們的太平日子,只怕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