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二、分權制衡

流水迢迢 簫樓 第2頁,共2頁

「就是,不但不讓我們爭這盟主,還唆使門人打傷我們!」

昭山弟子聽得這些人的言語越來越汙穢,忍不住罵了回去,局面再度大亂。

裴琰猛然怒喝,右足勁點,身形如飛鳥般疾掠,閃身間奪過何青泠手中長劍,再一騰縱,寒光暴閃,劍氣如紫虹貫日,卓然迸發,直射向莊前的一棵大樹。「喀喇」之聲響起,樹上數根比手臂還要粗的樹枝相繼斷落,枯葉飄飄颯颯,揚滿半空。

一時間,長風山莊前鴉雀無聲,人人均驚悚於裴琰這老辣凌厲的劍氣,不約而同在心中想道:若真論到武功劍術,這武林之中,怕無人能勝過裴琰了。

裴琰冷冷掃了眾人一眼,寒聲道:「武林大會在我長風山莊舉行,還望各位給我裴琰幾分面子,若再有尋釁滋事者,休怪裴某不客氣!」說著灑然轉身,向莊內走去。各掌門瞪了一眼自己門下的弟子,齊齊轉身入莊。

何青泠猶豫片刻,衝著裴琰背影大聲呼道:「憑什麼每門只能派一人爭這盟主,不公平,若小門小派、獨行之人也能爭盟主,我們這些普通弟子也要爭一爭!」

裴琰腳步一頓,青山掌門程碧蘭苦笑著搖頭,正待發話,黃豆大的雨點落了下來,眾人齊聲發喊,衝到屋簷之下。莊中僕從忙將大門側門齊齊開啟,引著這上千人入莊避雨。

重回東廳,裴琰向天南叟拱手道:「玉老,先前您說有何妙策,請繼續。」

天南叟捋了捋頷下銀白長鬚:「現下形勢大亂,我們以前議定的由十六大門派各推舉一人,來爭這盟主之位,只怕已不可行。」

蒼山派掌門柳風點了點頭:「玉老說得是,現在袁方和南宮珏等人處心積慮要爭這盟主,又挑起了眾人的心思,若將這些人拒之門外,後患無窮。」

天南叟道:「還有一點,恕我倚老賣老,話說得直,若較起真來,出家之人、女子是不太適合擔任武林盟主一職。」

峨嵋破情師太隱有不服,但敬天南叟為武林前輩,德高望重,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天南叟呵呵笑道:「破情掌門莫急,我只是就事論事,但也並非沒有解決的方法。」

破情悶聲道:「玉老請說。」

天南叟緩緩道:「依我之見,原先的武林盟主制應順應眼前形勢,作相應的修改。」

「如何修改?」數人齊聲問道。

「以前我武林諸事,皆由盟主一人定奪,盟主令一旦發出,均當遵守。但眼下,裴相辭去盟主一職,由各門派奪這盟主之位,但很難再象以前一樣保證盟主令的公平與公正。」

天南叟這幾句話一齣,講到了眾人的心底深處,各門各派,均擔心讓別的門派奪去盟主之職,扶己壓異,只維護本門派的利益,而打壓其餘門派。

天南叟看了看眾人神情,續道:「所以我有個想法,說出來大家參詳一下。若是說得不好,諸位不要見怪。」

裴琰忙道:「玉老德高望重,說出來的法子定是妙策,我等洗耳恭聽。」

天南叟得意地點了點頭:「我是這樣想的,我們就在盟主一職之下,設一個議事堂。盟主和議事堂堂主都靠比試選出,最後勝利者為盟主,其餘再按比試結果選取數人入議事堂。盟主與議事堂堂主均是四年一任,任滿後再行競選。」

眾掌門默默聽著,各自在心中盤算,柳風點頭道:「玉老此言甚合我意。」

天南叟續道:「議事堂堂主保持在八人左右較為合適,日後武林中大小事宜,由議事堂堂主首先議定,再提交盟主作最後定奪。而盟主若要作何決策,也需徵詢過議事堂堂主意見後方可發出盟主令。這樣一來,如若有出家之人或是女子最後勝出任了盟主,也不用擔心其不能協調朝野關係、不能親上戰場殺敵,自有議事堂的堂主們協助盟主解決。」

破情師太朗聲道:「玉老好主意,我峨嵋贊同。」

青山掌門程碧蘭也點頭道:「我無異議。」素女門、碧華齋、普華寺、玉清宮四派掌門互望一眼,皆齊聲稱道:「我無異議。」

紫極門唐嘯天沉吟道:「分設盟主與議事堂,倒是解決出家之人與女子不能任盟主的最佳方法,但與南宮珏等人有何關係?」

天南叟道:「眼下之勢,只能允許這些人來競奪議事堂堂主一職。」

「玉老的意思,是承認他們是武林中人,有奪議事堂堂主一職的資格,但盟主一職,還是由十六大門派中人產生?」裴琰問道。

「是,這樣既可堵了他們的口,又不讓他們太過囂張,奪去最重要的盟主一職,實是平定爭端的唯一方法。」

昭山掌門謝慶眉頭微皺:「怕就怕這些人一旦加入爭奪,將議事堂堂主之職悉數奪去,可就有些麻煩。」

天南叟微笑道:「我們可以增加十六大門派的參選名額,一來可保證諸位的利益,二來又可平諸位門下糾紛,豈不兩全其美?!」

程碧蘭、唐嘯天等人正為了門下弟子內訌一事頭疼不已,謝慶也想自己上場,聽言忙道:「正是,此言甚合我意!」

裴琰望向慧律大師:「大師意下如何?」

慧律心中也明白,天南叟這番提議,實是解決目前亂局的唯一方法,而且又合了眾人的暗中圖謀。諸門派皆想奪這個盟主之位,但均沒有十足的把握,又都不想以後聽從其餘門派之人的指揮,若是奪盟主不成,在議事堂能佔據一席,互相制衡,倒也不失為一條退路,至少在武林大事上多了一份話事權。

他緩緩點頭:「我少林一門,並無異議。」

慧律此言一齣,諸掌門齊聲道:「就是這樣,我等無異議。」

裴琰起身,微笑道:「既是如此,我再加一點,允許小門派和獨行之人參選議事堂堂主,可設輕功一項作為入選資格考核,能一躍跳過丈半高的圍牆者方有參選資格,免得比武之人太多,比個十天半個月都出不了結果。」

「是,裴莊主說得有理,就是這樣。」慧律道。

裴琰向慧律微微躬身:「那就勞煩大師去向眾人宣佈這個決定,今日下午考校輕功,遴選有資格參選議事堂堂主之人,明日再開始正式比試。我本有內傷,方才那一劍牽動傷勢,需回去靜養,一切有勞大師了。」

慧律忙合什道:「裴相請便,養傷要緊。」

寒風漸大,雨點橫飛,江慈隨著裴琰回到正院,趕緊將雕花大門關上,跺著腳跑入西廂房,裴琰推門進來。

這兩日,江慈極少與裴琰說話,他偶爾問話,她也是冷冷而答。此刻見他進來,想起先前他那奇怪的笑容,竟有些不敢看他,轉到鏡臺前坐落。

裴琰往錦榻上一躺,閉目片刻,輕聲道:「小丫頭,過來幫我捶捶腿。」

江慈猶豫良久,走到榻旁坐落,又遲疑一陣,方伸出雙拳替裴琰輕捶雙腿。

裴琰睜開眼看著她,微笑道:「肚子餓不餓?」

江慈從未見過裴琰這般和言悅色地與自己說話,一時怔住,不知該如何回答,正尷尬間,安澄在屋外喚道:「相爺!」

「進來。」

安澄進來,見江慈坐於一旁,有些猶豫,裴琰道:「說吧。」

「是。慧律大師己將議定的結果宣佈,所有人均無異議。現在各派參選名額增加到三名,其餘人報名參選議事堂堂主的共計五十八人。」

裴琰一笑:「倒比我們預計的要多些。」他想了想,道:「柳風那裡,我不便出面,你今晚悄悄去見他一面,讓他放心,我自有辦法助他奪這盟主之位。袁叔和玉德的抽籤,你照應些。」

「是。」

裴琰長吐一口氣:「總算順利按我們的計劃進行,真是亂得好。亂吧,越亂越好,聖上要的,就是這個‘亂’字。」

安澄道:「那風姑娘那裡,如何安排?」

「風昀瑤是嶽世子的人,世子這回幫了咱們的忙,自然有他的目的。」

「是,屬下會去安排。相爺,小郡主也被青山派推為參選人了。」

「我們只能幫她幫到這裡,能不能勝過別人,成為盟主,可得靠她自己的真本事。」裴琰微笑道,他頓了頓,又道:「有沒有姚定邦的訊息?」

江慈心中一驚,手中動作稍停,隨即醒覺,重新替裴琰捶著雙腿。耳中聽得安澄道:「前幾日有弟兄似在洪州一帶發現了他的蹤跡,不過他輕功卓絕,跟丟了。」

裴琰緩緩坐起:「史修武如果有落敗跡象,姚定邦定要出手相助,咱們不能有絲毫鬆懈,只也別露了痕跡,讓他看出不對。」他望了一眼江慈:「到時如果能確定他的身份,儘量生擒,我們現在還不能一下和薄公翻臉,你去安排吧。」

「是。」

裴琰放下心頭大事,閉目而憩,任江慈替自己輕捶雙腿,過得一陣,忽然睜開雙眼,微微而笑。

江慈覺這隻大閘蟹今日對自己有些怪異,慢慢停住雙拳,輕聲道:「相爺,你餓了吧,我去做飯。」

她剛站起轉身,卻被裴琰拽住左手手腕,掙了兩下,急道:「相爺,你不餓,我可餓了。」

裴琰手上用力,江慈吃不住痛,「啊」地一聲倒在他身上,正待跳起,裴琰忽伸手環住她的腰間。江慈腰間麻癢難當,笑著扭了幾下,卻聽裴琰低沉而略帶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小丫頭,你很怕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