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若即若離

流水迢迢 簫樓 第2頁,共2頁

「是,她沒閒著,看來是按咱們的計劃在行事。」

裴琰微笑道:「這個妹子,做事倒是深合我意。」他側頭看了看院中樹下笑靨如花的江慈,微笑有些凝住,終冷笑一聲,道:「你先下去吧,按原計劃行事。」

江慈坐於樹下,將瓜子拋向半空,正待仰頭接住,眼前忽出現裴琰的面容,她一驚,瓜子便落在她的眼睛上,她忙甩了甩頭,眼睛眨了數下。

裴琰大笑:「你也太好吃了吧,眼睛也要來湊熱鬧。」

江慈揉了揉眼睛,怒道:「好吃有什麼不好?比你亂欺負人要好上百倍!」

裴琰在她身邊坐落,奪過她手中瓜子,江慈瞪了他一眼,站起身,默默抬步。

裴琰猛伸右手,將江慈一拽,江慈沒有提防,向後跌倒,頭重重撞上銀杏樹幹,「啊」的一聲,又迅速爬了起來,依舊向屋內行去。

裴琰將手中瓜子丟下,再將江慈拽倒,江慈再度爬起,裴琰面色漸冷,再拽數次,江慈髮辮散亂,仍是猛然倒地,又默然爬起。

裴琰手中動作稍緩,江慈踉蹌數步,跑入房中,「呯」的一聲將房門緊緊關上。

冬陽曬在裴琰臉上,讓他的目光有些閃爍。良久,他站起身來,走至西廂房門前,聽了片刻,輕笑道:「小丫頭這回倒是沒哭。」

他將手貼上門板,運力一震,推門而入,只見床上被子高高隆起。他在床邊坐下,拍了拍被子,被中之人並不動彈,等得片刻,他再拍了拍,江慈仍是動都不動。

裴琰放鬆身子,向後躺倒,壓在江慈身上,悠悠道:「安澄說在後山發現了大野豬,我得去放鬆放鬆筋骨。」

江慈微微動了動,裴琰往屋外行去。剛步至院中,江慈追了出來,裴琰得意一笑,江慈面上微紅,卻仍跟在他身後。

江慈跟著裴琰在後山轉了一圈,未見野豬蹤跡,只打了兩隻野雞,未免有些掃興,眼見天色將晚,埋怨道:「安澄騙人,哪有野豬!」

裴琰帶著她往山下而行,悠悠道:「因為野豬知道有個比它更好吃的上了山,嚇得躲起來了。」

江慈一手拎著一隻野雞,左右看了看,笑道:「倒也不算白跑一趟,相爺,我晚上弄個叫化雞給你吃,好不好?」

「好。」裴琰微笑道:「可別烤糊了。」

江慈嚥了咽口水,猶豫片刻,道:「相爺,那個,叫化雞得配正宗的雕酒,才夠味。」

裴琰輕咳一聲:「那就讓人送點雕酒進來。」

江慈大喜,衝到裴琰前面,直跑下山。暮靄中,她如瀑般的黑髮在風中揚起落下,裴琰腳步漸漸放緩。

夜色漸黑,裴琰聞到濃烈的香氣,放下手中密報,從房中步出。見院中樹下,已擺了一張案几,案旁一盆炭火映得江慈面如桃花,她正低頭將架在炭火上的泥雞取下丟於案上,又跺著腳用手去摸耳垂,顯是燙著了手指。

裴琰將她手扳落看了看,嘖嘖道:「你若是學武用功些,何至於被燙了手!」他轉身取過案上雕酒,倒了些於手心,拉過江慈的手,放於手中揉了數下,江慈呲牙咧嘴,直吸冷氣。裴琰敲了敲她的頭頂:「你能不能出息些?!」

江慈抽出雙手,拿起案上小刀,慢慢將包在雞外的泥土細細剝去,又將雞肉砍成一字條。裴琰拈起雞肉送入口中,細細咀嚼,眯起雙眼,仰頭喝下一口雕酒。

江慈切下一條雞肉,裴琰就拈起一條,眼見半隻雞被裴琰快速吃落肚中,江慈氣得將手中小刀往案上一頓,抱著另外半隻雞就往屋內走去。裴琰將手中雞骨擲向江慈右腿,江慈踉蹌,烤雞脫手,裴琰右臂如海底撈月,將烤雞接住,左手攬上江慈腰間,把她抱入懷中。

江慈尚未反應過來,裴琰右足挑向案底,案上酒壺猛然震上半空,裴琰抱著她同時向上一躍。江慈只覺「嗖嗖」風聲響起,便坐到了銀杏樹的枝椏間,剛及坐定,酒壺由高空而落,裴琰探手輕輕接住,遞給江慈。

江慈微笑著接過酒壺,與裴琰並肩坐在樹上,望著空中閃爍的寒星,飲了口酒,嘆了一聲。

裴琰撕下雞肉,遞給江慈,見她不接,用力塞入她口中。笑道:「小小年紀,嘆什麼氣?!」

江慈咬著口中雞肉,含混道:「我好久沒喝過雕酒,吃過叫化雞了,有點想師叔。」

「想他做什麼?」

「是師叔教我做的這叫化雞,我的廚藝,都是向他學的,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離開你這狼窩,回到鄧家寨,向師叔好好賠罪。」

裴琰低咳一聲,遙見安澄入園,將烤雞和酒壺往江慈懷中一塞,冷冷道:「別喝醉了,若是有狼來吃你,我可不管。」

安澄在裴琰耳邊低語數句,裴琰面色微變,帶著安澄匆匆出了院門,不多時,由南邊隱隱飄來喧譁的人聲。

江慈用心聽了片刻,聽不太清楚,知自己出不了這院門,只得坐於樹上,吃著烤雞,喝著雕酒,不知不覺中將壺中之酒飲盡,便有了幾分醉意。

初冬的夜風,帶著幾分清寒。江慈漸覺有些昏沉,她猛然將酒壺擲出,看著酒壺落入樹下炭盆之中,激起一片火星,笑得前仰後合:「死大閘蟹,遲早我得一把火,把你這狼窩給燒了!」

正笑間,忽聽得院中北面靠近後山的高牆外,傳來一陣「喵喵」的叫聲。

江慈心中暗凜,強自鎮定,爬下樹來,緩緩走到院中北面的牆下,「喵喵」叫了幾聲,風聲響起,她腰間一緊,已被一根繩索捲住,身子飛出高牆。

寒風自耳邊刮過,江慈頭昏目眩間,落於一人懷中,看到那雙如寶石般閃輝的雙眸,江慈嘻嘻笑道:「你終於來了,我以為你怕了他,不敢露面了呢!」

衛昭也不說話,拎著她如鬼魅般閃上後山,在山間奔得一陣,躍上一棵大樹,正要將江慈放於樹枝間,卻被她緊緊揪住胸前衣襟,濃烈的酒氣薰得他眉頭微皺,便欲將她的手扳開。

被衛昭這麼拎著在夜風中奔了一陣,江慈醉意愈濃,眼前一時是衛昭俊美無雙的面容,一時是裴琰可惡的笑臉,她漸感迷糊,盯著衛昭看了片刻,身子一軟,靠上他肩頭,喃喃道:「你,為什麼總是欺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