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作繭自縛

流水迢迢 簫樓 第2頁,共2頁

隨著她驚呼聲,裴琰如穿雲之燕,撞破窗格自屋內躍出,他右臂急展,將江慈護於身後,江慈渾身顫慄,叫道:「是他,他來殺我滅口了!」

裴琰面色微變,撮指入唇,尖銳的哨音未落,院外急湧入數十名長風衛,安澄當先奔入。裴琰冷聲道:「蕭無瑕出現了,給我將這附近仔細地搜一遍!」

江慈雙手環胸,躲於裴琰身後,凍得瑟瑟直抖,不禁跺了幾下腳。裴琰迴轉身,將她抱起,踢開房門,將她放到床上,又在她身上蓋上厚厚的被子。皺眉道:「你沒事跑出去做什麼?」

江慈雙頰微紅,又隱隱感到被中尚有他的體溫餘熱,還有一股很好聞的氣息,便說不出話來。裴琰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可別是嚇壞了。」

他高聲道:「來人!」窗外數人應是,裴琰道:「去請位大夫過來!」

江慈忙擺手道:「不用了,我沒病。」抬眼見裴琰僅著貼身裡衣,站於床前,輕呼一聲,轉過臉去。

裴琰一笑,慢悠悠掀開被子,躺於江慈身邊。

江慈大驚,急忙鑽出被子,便要跳落下床,卻被裴琰一拉,倒於他身上。她急道:「你,你要做什麼?!」

裴琰大笑,將被子反轉包住江慈,又將她壓回床內,低頭看著她驚怒羞急的模樣,慢悠悠道:「你說我要做什麼?」

江慈見他的手輕輕撫上自己面頰,嚇得小臉煞白。裴琰心中莫名歡暢,笑倒在江慈身上。

江慈急忙用手去推裴琰,卻怎麼也推不得動。裴琰笑得一陣,直起身來,正容道:「看來蕭無瑕是一定要來殺你滅口的,從現在起,你需得在我身邊三步之內,再遠,我就護不了你的周全了。」

江慈急道:「那我若是要上茅房,要沐浴,也得在你三步之內嗎?」

「那是自然。」裴琰一本正經道,再度掀開被子:「所以從現在開始,你只能和我睡一張床,我得好好保護你這條小命才行。」

江慈後悔不已,欲待說出蕭無瑕並未現身,純粹是自己為掩飾小解的醜事而編造出來的,可這話又無論如何出不了口,只得眼睜睜看著裴琰大搖大擺睡回被中。

她萬般無奈,又絕不願與這隻大閘蟹同床共枕,只能縮著坐於床內一角,心中不停暗咒,直到屋外長風衛稟道大夫請來,才鬆了一口氣。

裴琰放下紗帳,江慈伸出右手,大夫細細把脈,起身道:「這位夫―――」他話語頓住,據脈象來看,帳內明顯是位姑娘,可眼前這位公子又僅著貼身白綢裡衣,曖昧難言,猶豫半晌方道:「這位夫人是受了些風寒,又被驚嚇,寒入經脈,需得服些藥發散寒氣才行。」

裴琰點了點頭,侍從引了大夫出去,過得半個時辰侍女們端著一碗藥進來,江慈皺著眉頭喝下,重新縮回床角。

侍女們退去,安澄又在屋外求稟,裴琰披上外衣出屋。江慈隱隱聽到安澄細細回稟,說如何如何搜尋,又如何如何佈防;裴琰又吩咐,要調哪處的人馬過來,要如何搜尋這附近百餘里處,想到自己一句謊言將整個長風衛攪得人仰馬翻,不由有些小小的得意。不多時,藥性發作,她漸感有些睏倦,本就驚擾了半夜,睡意襲上,依在床角睡了過去。

裴琰推門入屋,走至床前,望著依於床角熟睡的江慈,笑了一笑。他俯身將江慈放正躺平,取過錦枕墊於她腦後,替她蓋好被子,走到旁邊的榻上躺落。

次日清晨,吃完早飯直至登上馬車,江慈一言不發,腦中不停回想,昨夜自己究竟是如何睡著的,到底是不是整夜和大閘蟹同睡一床。偷眼見裴琰總是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己,忙把視線轉了開去。

這日北風更甚,雨倒是下得小了些。裴琰命手下拿來暖手的爐子,江慈披著狐裘,抱著暖爐,圍著錦被,與他共處一榻,偶爾說說話,倒也未再有衝突。只覺這隻大閘蟹心情極好,不再隨意支使自己。

到了夜晚,裴琰仍命江慈與他同睡一床,美其名曰保護於她。江慈自又是縮於床角,前半夜聽著裴琰的呼吸聲,心中直悔不該作繭自縛,弄至這般尷尬境地,後半夜則迷糊睡去,早上醒來時才發現自己竟是擁被高臥。

這樣日行夜宿,兩日後便到了洪州,天氣也漸漸好轉,空中透出些薄薄的陽光。

裴氏在洪州有處極有名的園子,名為「文儀」。裴琰一行剛剛入園,洪州太守不知從何處收到風聲,左相回鄉休養,路過洪州,便投了帖子前來拜見。裴琰命隨從將他帶入東花廳,與這位楊太守和顏悅色地說了些官面話,楊太守興奮不已,便道要請裴相到翠光湖一遊,順便欣賞洪州逢五、十之日才有的「雜耍盛會」。

江慈曾聽人言道洪州的雜耍是華朝一絕,有些心癢,眼見裴琰端杯沉吟不答,忍不住低咳了一聲。

裴琰轉頭看了她一眼,面上波瀾不興,再想片刻點頭道:「楊太守一片盛情,本相倒也不好推卻,那就請太守前面帶路。」

江慈暗喜,見裴琰迴轉頭上下掃了自己一眼,明他意思,忙奔入內室換了小廝服飾,又匆忙奔了出來。

裴琰正負手立於園門口,楊太守等一眾人不明他為何停步不前,皆垂手侍立。見江慈奔出,裴琰微微一笑,當先向前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