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七、金絲雀鳥

流水迢迢 簫樓 第2頁,共2頁

院中,裴琰立於窗下,透過紗窗靜靜地看著江慈痛哭,輕輕搖了搖頭。待江慈睡去,他拉開窗戶,輕巧翻入房中,俯身將她抱了起來。

看著那滿面淚痕,他輕笑一聲,將江慈抱至床上,又替她蓋好被子,在床邊靜坐片刻,方出門而去。

江慈睡不到半個時辰便又醒轉,只覺雙眼腫得厲害,腹部疼痛卻有些減輕,她呆呆坐於床邊片刻,還是覺得肚餓,只得掙扎著下床。

拉開房門,一股香氣衝入鼻中,轉頭望去,只見桌上擺了一桌極豐盛的菜餚。江慈也顧不上細想,衝到桌邊,埋頭將肚子填飽。

吃得心滿意足,她心情慢慢好轉,也知這飯菜定是大閘蟹吩咐下人辦來的,她步出房門,見裴琰正躺於院中的竹椅上,曬著秋陽,面上蓋著一本書。

江慈脾氣發過就算,又想起還得求這人解毒,好漢不吃眼前虧,xing命要緊,遂慢慢走到裴琰身前,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只是愣愣地站著。

裴琰移開蓋在臉上的書,看了江慈一眼,悠悠道:「吃飽了?」

江慈輕哼一聲。

裴琰一笑:「既然吃飽了,就有力氣幹活,來,給我捶捶腿。」

江慈猶豫片刻,甜甜一笑:「好。」搬過小板凳,坐於裴琰身旁,替他輕輕捶著雙腿。

這日風和日麗,下午的秋陽曬得裴琰舒坦不已。他一夜未睡,且受了些輕傷,此時計策成功,和約得成,放下心頭大事,又吃飽喝足,還有江慈替他輕捶著雙腿,逐漸放鬆下來,心中安定,沉沉睡了一覺,醒來時竟已是日暮時分。

裴琰睜開雙眼,見身邊江慈仍在有一下沒一下地替自己捶著雙腿,曬了一下午的太陽,她的面頰酡紅,額頭有細細的汗珠沁出。裴琰剛醒,有一瞬間的恍惚,片刻後才笑道:「我看你算得上最笨的丫鬟,哪有主子睡著了還替他捶腿的道理。」

江慈耷拉著頭輕聲道:「我又沒有真的賣身為奴,你為什麼老把我當成你的丫鬟?」

裴琰眼睛半眯:「你入了我這相府,還想出去嗎?」

江慈抬頭望向暮靄漸濃的天空:「就是籠子裡關著的鳥,它還時刻想飛出去,何況是人?」她又望向裴琰,低低道:「相爺,若是一直找不出那人,你真的要將我關上一輩子嗎?」

「在我這相府中呆上一輩子,錦衣玉食的,不好嗎?」裴琰緩緩問道。

江慈忽然笑道:「相爺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自然是真話,我可是很少能聽到真心話的。」

江慈笑道:「那我就直說了,相爺莫怪。在我心中,這相府,就好比一個大鳥籠。相爺就象這個大鳥籠中最大的那隻鷹,一群子鳥圍著你團團轉,爭相討好於你,卻又沒有一隻鳥讓你感到安心的。看似這群鳥侍候著相爺,可實際上,又是相爺累死累活供著這群鳥的吃喝用度。如果哪一天相爺不在了,這鳥籠摔爛了,相府中這些鳥,就會一鬨而散,去尋找新的鳥籠了!」

裴琰是頭一回聽到這般新奇的說法,愣了片刻後哈哈大笑,笑罷站起身來,舒展了一下雙臂,只覺神清氣爽,這一覺竟是睡得前所未有的舒暢。他轉頭向江慈笑道:「你可是自己往我這鳥籠子裡面鑽的,放不放你出去,可得看我心情好不好。」

江慈忙問道:「那相爺要怎樣才會心情好呢?」

裴琰正要開口,崔亮與安澄並肩步入西園。裴琰目光在崔亮身上掠過,遲疑一瞬,湊到江慈耳邊輕聲道:「你若是能把子明服侍得舒舒服服,我就會心情好,說不定就會幫你解了這毒。」

裴琰上次命江慈服侍崔亮時,江慈尚未明「服侍」二字的含義,此刻見他唇邊一抹嘲諷的笑容,猛然醒悟,又氣又羞,說不出話來。

裴琰轉向崔亮笑道:「看來今日方書處的事情不是很多,子明回來得倒早。」

崔亮微笑道:「我告假了幾日,程大人得知我是受了點傷,也未安排我做太多事情。」

「子明傷勢剛好,確是不宜太過勞累,明日我再找子明說話,你早些歇著吧。」

崔亮忙道:「相爺客氣。」

裴琰再看了江慈一眼,帶著安澄出了西園。

崔亮兩日未見江慈,見她滿面通紅,額頭還有細細汗珠,不由笑道:「小慈怎麼了?剛吃過辣椒了?」

江慈頓了頓腳,轉過身道:「我去做飯。」奔入廚房,將門緊緊關上。

安澄緊跟裴琰,邊走邊道:「查過了,瑞豐行是五年前入的京城,一共在全國有十五個分號,薛遙乃平州人,原籍只有一個姐姐,去年已經去世了。薛遙在京共娶有一妻一妾,子女各二人,已經嚴刑審問過,沒問出什麼來。」

「瑞豐行在各地的分號,可曾命人去查封?」

「已經命人去查封,但京城的三家瑞豐行就―――」

「晚了一步?」

「是,弟兄們趕到那三家商鋪時,已是人去屋空,帳冊、銀票、屋契都不翼而飛,就是先前在薛家正院內搜出來的一切田產地契與銀票,算起來也只有千兩之數。」

裴琰冷笑道:「這幕後之人動作倒快,我們這邊抓人,他那邊就銷燬證據,轉移財產。瑞豐行定是這人錢銀的最大來源,再細查一番,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要放過。」

大管家裴陽迎面而來,躬腰道:「相爺,夫人讓您馬上過去一趟。」

裴琰向安澄道:「你先去吧,薛遙的家人先放了,讓人盯著,看能不能釣幾條魚出來。」他走出兩步,猛然回頭道:「對了,重點查一下瑞豐行與不知去向的那三個人的關係。」

「相爺懷疑薛遙背後的人是星月教?」

「只怕我猜得**不離十。」

裴琰面帶微笑,步入蝶園東閣,見裴夫人正在執筆畫著一幅秋菊圖,上前行禮道:「孩兒給母親請安。」

裴夫人也不抬頭,片刻後淡淡道:「聽說和約簽下了?」

「是。」

「使臣也找到了?」

「是。」

「把你辦事的整個過程給我說說。」裴夫人纖腕運力,繪出數朵被秋風微卷的綠菊。

裴琰一愣,只得將整個辦案過程一一講述,只是略去了江慈之事。

裴夫人默默地聽著,也不說話,手中畫筆不停。待裴琰敘述完畢,她也落下最後一筆,取過印章,在畫的左上角蓋上方印。她長久凝望著那方印章,緩緩道:「你知道你犯了什麼大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