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浩翰棋局

流水迢迢 簫樓 第2頁,共2頁

裴琰恭謹笑道:「叔父信中,也一直訓誡微臣,要臣做一代良臣,用心輔佐聖上,代他盡未盡之忠,報未報之恩。」

皇帝欣慰一笑:「裴家世代忠良,實堪褒揚。朕想追封你父為‘定武侯’,不日便有恩旨,你用心查好使臣館一案,先跪安吧。」

內侍進殿,跪稟道:「啟稟皇上,衛指揮使求見。」

皇帝似是很高興,眼角也舒展了幾分,笑道:「快宣!」又向裴琰道:「你去吧。」

裴琰踏出延暉殿,見衛昭由廊角行來,一身白色宮袍,雲袖飄卷,秋陽透過廊簷灑於他的身上,似白雲出岫,逸美難言。

待他走近,裴琰笑道:「聽莊王爺說,三郎府中進了批西茲國的美酒,改日我定要去叨擾一番。」

衛昭嘴角輕勾:「少君是大忙人,只怕我下帖也是請不來的。」

二人俱各一笑,衛昭由裴琰身邊飄然而過,邁入延暉殿。

裴琰隱隱聽到皇帝愉悅的聲音:「三郎快過來!」忙疾行數十步,遠離了延暉殿,幾名內侍正捧著一疊文書由迴廊轉來,見裴琰行近,都彎腰避於一旁。

裴琰瞥了一眼,閒閒道:「這些舊檔翻出來做什麼?」

為首太監忙答道:「皇上昨日命方書處將各官員的履歷檔案呈聖,這是皇上已經閱畢,要送回方書處去。」

裴琰不再說話,急匆匆出了乾清門。長風衛牽過駿馬,他躍身上馬,回過頭,遙望著高峨的弘德殿。殿角金琉碧瓦,殿前蟠龍玉柱,勃發著的,是至高無上的威嚴華貴氣象;隱透著的,是能讓江山折腰、萬民俯首的帝王驕容。

裴琰猛chou身下駿馬,疾馳回了相府。

昨夜那一刃雖然兇險,卻只是皮肉傷,崔亮辰時便起床,進了偏房,一直未出門。

江慈頗覺無聊,心中之計也未想定,有些煩悶。見西園一角有塊空地,長著些荒草,便取過鋤頭,將野草除去,翻鬆土壤。裴琰進園時,正見她赤腳立於泥土之中,滿頭大汗,雙頰通紅。

裴琰上下掃了她幾眼,淡淡道:「你這是做什麼?」

江慈笑道:「翻塊花圃出來,將來好種些雲蘿花,相爺府中奇花異草不少,就缺這個,未免有些美中不足。」

裴琰愣了一瞬,道:「去,換個裝束,隨我去認人。」說著步入偏房,崔亮正細心查驗證物,二人相視一笑,裴琰退了出去。

江慈換過裝束出來,笑道:「相爺,我想和您商量個事。」

裴琰邊行邊道:「說來聽聽。」

「我還欠著素煙姐姐一件衣裳沒還給她,那夜又讓她虛驚一場,想上一趟‘攬月樓’,一來向她道歉,二來將衣裳還給她,您看―――」

裴琰腳步不停:「讓安華幫你送過去就是。」

江慈心中暗咒,卻也無可奈何,只得沉著臉跟上裴琰步伐。

裴琰帶著江慈在各部走了一趟,又去了數名官員的府邸,這些官員皆受寵若驚,縱是臥病於床,也掙扎著爬起,直道未能給容國夫人祝壽,又勞相爺親來探病,實是愧不敢當。

諸府走罷,已近午時,裴琰見仍無結果,知星月教主極有可能是不知去向的那三人中的一個。他將那三人細細想了一番,卻不敢肯定,只得又走向使臣館。

秋風漸寒,慢慢下起了淅淅細雨,灑在殘垣斷壁、焦木黑樑上,倍顯淒涼。

裴琰帶著江慈進了火場,踱了一圈,忽聽得江慈在身後嘆道:「這麼大的宅子,怎麼拆成這樣?」

裴琰回頭一看,見江慈正望向使臣館北面,正是那日火起時,為防火勢向皇城蔓延,衛昭命禁衛軍拆掉的那所宅子。

裴琰向那宅院走去,由使臣館越過一堵斷牆,便到了宅內。兩名禁衛軍由斷牆後出來行禮道:「相爺!」

「沒有人進過使臣館吧?」

「回相爺,沒有。」

「知不知道,這裡以前是何人居住?」裴琰望向已被拆得面目全非的屋宅。

「這宅子以前是禮部用來堆放文書檔案的,後來檔案統一調歸方書處,這裡就空置下來了。」

裴琰點了點頭,帶著江慈在院內走了一圈,腳步逐漸放緩,凝神思考。

江慈卻對那堵斷牆上的一帶藤蘿極為喜愛,向一名禁衛軍借來腰間長劍,便欲砍下一截。

裴琰抬頭看見,忽道:「慢著。」走上前來,問道:「未失火之前,這處可有人看守?」

一名禁衛軍答道:「這屋後是衛城大街,再過去就是皇城,向來由光明司值守,使臣館其餘三面均有禁衛軍的弟兄把守,這一面卻未派人,怕和司衛們―――」

裴琰擺了擺手,命那二人退去,又步上前細細檢視。

江慈明他之意,想了片刻道:「要從這處運個死人進去,然後帶個活人出來,翻過這堵牆,還得避過使臣團、禁衛軍和光明司的人,然後再放一把火,這人真是厲害!」

裴琰側頭看了她一眼,略有訝色,但未說話。

江慈又在斷牆前後看了數趟,跑到裴琰面前笑道:「相爺,您的輕功,應是天下無雙吧?」

裴琰不明她言中之意,輕輕一笑:「這般奉承於我,意欲何為?」

江慈笑道:「我可不是拍您馬屁,只是覺得這世上高人甚多,怕相爺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句話。」

裴琰「哦」了聲:「你倒說說,有何高人?」

江慈指了指使臣館,又指向那堵斷牆:「相爺你看,使臣館那邊的屋舍是緊貼著這牆的,那真兇要是從正屋將使臣大人劫出,由這堵牆翻入這邊的宅子,非得由屋頂躍過來不可。他帶著一個大活人,上那麼高的屋頂,躍過這堵高牆,還得避人耳目,這份輕功,我看當世,也只相爺才及得上。」

裴琰眼睛一亮,笑道:「小丫頭,你這馬屁還真是拍對了。」

江慈得意一笑,轉而愣了一瞬,繼而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