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琰點頭道:「那好,五日後再根據刑部的勘驗結果來下結論。」他轉向雷淵道:「雷副使沒有異議吧?」
雷淵寒聲道:「其餘人的屍體我不管,但金大人出身尊貴,乃我國皇親國戚,他的遺體,可不是貴國刑部之人輕易動得的。」
「那是自然,我國禮部自會即刻派人來將金大人入棺為安,一應葬儀均按照兩國禮制來執行。」
雷淵輕哼一聲,不再言語。
裴琰又道:「還有一事,需得請雷副使大力協助。」
雷淵道:「裴相請說。」
「由於使臣館內並無我朝之人,火災詳細情況,刑司得向貴方逃出火場之人詳細問話,雷副使,你看―――」
雷淵也知這步不可避免,思忖片刻道:「問話可以,我得在場。」
一干人等趕回刑部,到了刑部大堂,刑吏們向桓國使臣團逃出火場之人一一問話,詳細瞭解了當晚的情況,書吏執筆記錄,裴琰、雷淵等人只是坐於一旁細聽。
待問話完畢,已是申時,刑吏仵作們自去驗屍及整理筆錄,雷淵帶著桓國諸人離去。裴琰與刑部和監察司大夫們又商議了個多時辰,直到暮色漸濃,方從衙堂出來。
見崔亮站於刑部正堂前,負手凝望著正堂橫匾上那幾個黑漆大字「有司必慎」,裴琰步到他身邊,微笑道:「子明辛苦了。」
崔亮搖了搖頭,猛然聽到「咕嚕」之聲,回頭見江慈仍捧著那兩個大布包站於身後,笑道:「肚子餓了吧?」
江慈早餓得飢腸轆轆,可自早上起,裴琰等人忙得不可開交,顧不上吃飯,她一個「小廝」,自也不好提起此事。
她見裴琰一夜未睡,一日未曾進食,還是神采奕奕,忍不住道:「相爺,你不累不餓嗎?」
裴琰道:「哪有時間想這個問題。」說著向門外走去。
江慈跟在他身後,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嘟囔道:「做官做得這麼辛苦,真可憐!」
裴琰腳步不由一頓,笑了笑,帶著二人出了刑部。
回到相府已近天黑,裴琰日間見崔亮動作,便知他必有發現,徑直進了西園。
崔亮道:「相爺,您稍候片刻,我得驗一下。」
裴琰點了點頭:「子明自便。」
說話間,安澄進來,行禮道:「相爺,都調查好了。」
「說吧。」
「昨夜未出席壽宴的,共有十二人,名單及缺席原因在這裡。」
裴琰接過看了看,冷笑一聲:「生病的五人,臨時告假的四人,不知去向的三人,倒象約好了似的。」
「相爺,您看―――」
「蕭無瑕定是這十二人中的一人,昨夜使臣館這把火若是他所為,這麼重大的事,他一定會親自出馬。至於其餘的人,我估計是他弄出來迷惑視線的。你徹查一遍。」
「是。」
安澄領命離去,裴琰在院中負手而立,陷入沉思之中。
沉思間,他聞到一陣誘人的香氣,回過頭,江慈端著熱氣騰騰的飯菜從廚房出來,笑道:「相爺是在這西園吃飯,還是回您的慎園?」
裴琰被那香氣誘得抬步入屋,瞄了瞄桌上飯菜,也不說話,便坐了下來。
崔亮也被這香氣引得出了偏房,細細洗淨手,落座笑道:「小慈動作倒快。」
二人同時端起碗筷,也顧不上斯文禮面,落筷如風。崔亮自是誇江慈廚藝了得,裴琰只是看了她幾眼,並不說話。
江慈坐於一旁,見二人吃得痛快,心裡高興,忍不住挾了一筷子菜放至崔亮碗中,笑道:「崔大哥多吃些,可別餓出病來,真想不到,你們當差的原來這麼可憐。」
裴琰嗆了一下,江慈猶豫一瞬,還是幫他倒了杯茶。又奔了出去,不多時端著一個小碟子進來。
崔亮見碟中的似是壇菜,夾了一筷嚐了,讚道:「味道真不錯,這是什麼?」
「冬菜根。我去大廚房拿菜,見廚娘們扔在地上不要,就拿回來了。」
裴琰聽崔亮稱讚,已夾了一筷,正要送入口中,聽得江慈說是「冬菜根」,又放了下來。江慈冷冷道:「相爺身子嬌貴,吃慣了慎園的山珍海味,我本也不該留相爺在這西園子吃飯的。沒的讓相爺瞧不起我們山裡人的菜式。」
崔亮忙道:「小慈錯了,相爺可不是身子嬌貴之人。當年成郡一戰,天寒地凍,相爺親帶一萬人誘敵,長風騎連續行軍兩日不見人煙,軍糧又沒跟上,相爺也是和將士們一道,茹血嚼草過來的。」
裴琰見江慈仍冷著臉望著自己,終夾起碟中冬菜根送入口中,只覺酸甜香脆,竟是從未吃過的美味,便又連吃了數筷,微笑道:「江姑娘改天教教我慎園的廚子,這菜倒是新鮮。」
江慈得意一笑,不再說話。
崔亮道:「小慈你也一起吃吧。」
「我先前在廚房已吃過了。」
裴琰本以為她是見自己在此,學了服侍人的規矩,待自己吃完後再吃,未料她竟還吃在了前頭,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江慈瞪回他道:「我肚子餓了,有吃的難道不吃嗎?」
裴琰礙著崔亮,沒再說什麼,轉瞬又想到別的事情上面,待放下碗筷,這才驚覺自己竟是前所未有的好胃口,桌上飯菜也被他和崔亮一掃而空。
江慈將碗筷收拾走,又替二人斟上茶來。崔亮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思忖片刻道:「相爺,使臣館失火一案,大有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