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禍起蕭牆

流水迢迢 簫樓 第2頁,共2頁

江慈將花生塞到崔亮手中,道:「管他呢,讓相爺去頭疼好了。」

崔亮輕嘆一聲:「小慈你不知,桓國使臣若是有個不測,桓國興師問罪,和約簽訂不成,兩國再起戰火,受苦的還是邊境的黎民百姓,流血的還是千萬將士。」

江慈聽崔亮言中充滿悲憫之意,先前宴席上那種淡淡的憂傷再度襲上心頭,她呆了片刻,忽道:「崔大哥。」

「嗯。」

「我有些明白以前唱的一句戲詞是什麼意思了?」

「哪一句?」崔亮回過頭來。

「任他如花美眷,看他滿堂富貴,憑他翻雲覆雨,卻終抵不過那一身,那一日,那一抔黃土!」

崔亮訝道:「為什麼突然有這種感慨?」

江慈望向幽遠的夜空,悵然道:「我今晚看見了兩個很特別的人,又看了一齣大戲,有些感慨。」

崔亮目光閃爍,凝望著江慈略帶惆悵的面容,忽然伸出手來。

江慈仰頭避開,崔亮輕聲道:「別動,這處還有一些黑泥。」說著取過江慈丟於一邊的絲巾,替她將耳邊殘餘的易容黑泥輕輕拭去。

江慈覺得有些癢,嘻嘻笑著,之前的惆悵消失不見。崔亮低頭看著她無邪的笑容,心中暗歎,低聲道:「小慈。」

「嗯。」

「我想問你個問題。」

「問吧。我聽著。」

崔亮將絲巾放於凳上,凝望著江慈:「要是,要是你發覺,很多事情並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樣,有些人,也不象表面看上去的那樣,你會不會傷心?」

江慈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會。」

「為什麼?」

「傷心有什麼用,我再傷心也不能改變什麼。」

崔亮怔住,轉而笑道:「小慈倒是看得通透,比許多聰明人還要看得通透。」

使臣館位於內城東北角,與皇城只隔開一條衛城大街,大小房屋數十座,華麗巍峨,雕飾精美,多年來用於款待來朝的各國使臣和貴賓。

裴琰與衛昭策馬趕到使臣館前,這裡已是火光沖天,人聲鼎沸,火頭如潮水般由使臣館的東面向西面延伸,烈焰滾滾,濃煙燻得人睜不開眼。

禁衛軍指揮使範義正在指揮手下潑水救火,不少民眾也紛紛趕來,無奈火勢太大,「噼啪」聲震天而響,不多時,烈火已將整個使臣館吞沒。

範義是裴琰一手提拔上來的,轉頭間見裴琰眉頭緊蹙,與衛昭站於一旁,忙過來行禮道:「相爺,衛大人。」

裴琰道:「裡面的人呢?」

「逃出來一些,卑職已安排他們去別處休息療傷,只是―――」

「說。」

「金右郎使臣大人,困在裡面,沒有逃出來。」

裴琰心中驚怒,面上卻沉靜似水,想了片刻,道:「先救火。」

「是。」

「慢著!」衛昭懶洋洋道。

範義的禁衛軍素來被衛昭的光明司欺壓得厲害,卻是敢怒不敢言。他的禁衛軍只負責內城和郭城的巡防與治安,皇城安全卻是光明司的職責。光明司的司衛們向來瞧不起禁軍,在衛昭上任之前,雙方不知打過多少架,輸贏各半,當然這些都是私下進行,不敢上達天聽。

自衛昭任光明司指揮使後,光明司氣焰頓盛,禁軍見了司衛只能低頭避讓,被欺壓得十分兇狠。只是衛昭權勢滔天,範義心中恨得牙癢癢,面上卻只得俯首認低。兩人雖然品階一樣,聽得衛昭相喚,他也只能笑著轉過身:「衛大人有何吩咐?」

衛昭冷冷道:「先叫人把使館後面的那個宅子給拆了。」

範義一愣,裴琰眉頭一皺,片刻後淡淡道:「按衛大人的吩咐去做。如果火勢向皇城蔓延,可是殺頭之罪。」

範義醒悟過來,使臣館與皇城僅隔一宅一道,如果火勢向後宅蔓延,越過大道,而波及到皇城,那自己這禁衛軍指揮使之職是鐵定保不住的了。

他忙轉過身,分出大部分禁衛軍去拆使臣館後面的屋舍。衛昭斜睨著裴琰,悠悠道:「少君莫怪,護衛皇城是我的職責,我不能讓聖上受驚。」

裴琰微笑道:「豈敢豈敢,聖上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衛昭轉頭望向火場,嘆道:「使臣大人只怕xing命難保!」

裴琰側頭望了望衛昭,烈火將他的臉映得通紅,那紅光中的雪白,近乎邪美,微微眯著的閃亮眼眸透著一種說不清的魔力。裴琰心中一動,轉瞬想起衛昭入園時江慈並無表示,又將那一絲疑問壓了下來。

火雲狂卷,「喀喇」聲不斷傳來,椽子與大梁紛紛斷裂,砸在地上發出巨大聲響,濺起更烈的火團,救火之人紛紛四散逃離。裴琰暗歎一聲,與衛昭退至路口,望向夜空,只覺烏雲壓頂,風雨欲來。

京城,十月初八日夜,使臣館後衙馬槽忽起大火,大火迅速蔓延,禁衛軍撲救不及,烈火吞噬了整個使臣館,數十座房屋付之一炬。

時有桓國使臣團共計七十餘人居於館內,大火突起,僅有十餘人由火場及時逃生,桓國使臣金右郎及其餘五十餘人葬身火海。